秋葵卡农

孙婧然每天到校都比我早，因此为了在上学路上遇见她，今天我不得不要比平时早起一点。糟糕的是，我把闹钟定错了，结果它提前一个小时响了。妈妈也被吵醒了。
“怎么回事啊？是我睡过头了吗？”穿着睡衣的妈妈打着哈欠跑到我屋里。
往常，我的闹钟响起的时候，妈妈的早餐便准备得差不多了。
“对不起呀，妈妈，”我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是我把闹钟定错了。不过，我今天要早一点到学校去。”
“早一点是几点？”
“早半个小时吧。”
妈妈打开灯，看了一眼我床头柜上的闹钟：“那至少还能再睡上一个小时，到时我叫你。”说完，妈妈又把灯关掉，回房间继续睡觉去了。
我也困得眼皮睁不开，一躺下立马就返回了梦乡。
等妈妈把我叫醒的时候，我正在梦里到处找马桶呐，眼看就要憋不住了。我半睁半闭着眼睛，连拖鞋也顾不上穿，紧急冲向卫生间。
吃完饭，洗漱完毕，同妈妈打了声招呼，我便去上学了。爸爸还在床上睡懒觉。
走到小区大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回头张望。果然，孙婧然在那幢楼的拐角处出现了。我喊了她一声，迎上前去。
孙婧然像是受到了惊吓，看着走上前来的我，不禁后退了一步。她这一举动弄得我好不尴尬，我只好收敛住自己饱满的热情，同她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早呀……”她的脸忽然变得通红，似乎对我有了几分歉意。
“今天定错了闹钟，起早了。”我说。
孙婧然不再说什么，她一向是不怎么爱说话的。我们默默走着，我一直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向她询问她爸妈离婚的事。
我干咳两声，终于准备开口了：“孙婧然，这学期的社会调查作业你做完了吗？”
她摇摇头。
“你打算调查什么呢？”
她再次摇了摇头。
“我打算调查一下父母离婚的问题……”我瞟了她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接着说道：“所以……我想……我可不可以问问你这方面的问题呢？”
她还是摇头。
我顿时就泄了气，看来我要把这个问题当成社会调查作业的话，是不怎么能行得通的。同学们一般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父母离婚了，你怎么还好意思厚着脸皮去问人家呢？这属于隐私问题，向人家打探这个，是不是挺不道德的？
我开始打退堂鼓了。实际上，我之所以动了写这个作业的念头，是因为想知道，一旦我的爸妈真离婚了，可能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又该怎么办呢？
走进教室，我看见王思涌正站在最后一排课桌旁的空地上练拳击。想不到他也来得这么早。只见他的脑袋时左时右地飞快摆动，仿佛真有个对手站在他面前似的。唉，你是永远别想看到王思涌在哪里安静地站着或坐着的，他是我们班最能闹腾的一个家伙。
所有的老师都说王思涌有多动症，建议他去医院看看。可他的妈妈坚持认为自己的儿子一切正常，说他不过就是活泼了点而已，但这总比死气沉沉要可爱多了吧。王思涌的妈妈是个警察，我感觉我们班主任明显有点怕她。
看得出，王思涌的妈妈还挺欣赏她儿子这种多动症似的性格，而我们却都有些受不了他。尤其是我，我最喜欢安静了，更愿意和孙婧然这样的同学待在一起。可孙婧然又太过于安静了，常常一句话都不说，这让我也有些受不了。尽管我们俩经常在一起合作，但我始终不能确定她到底算不算是我的朋友。
放好书包，我朝王思涌走过去。他的拳头立即掉转向我。
“哎哎，王思涌，你暂停一下好吗？我想问你个问题。”我仍旧有点不死心。
“什么问题？说吧。”王思涌只是停下了脚上的动作，拳头照样挥来摆去。
“我的社会调查作业是有关父母离婚问题的，你能不能帮我一下？如果不行就算了。”
“这有什么不行的？”王思涌忽然放下挥舞的拳头，认真地看着我，“说，要我怎么帮你？”
万万没想到这个浑不吝的家伙竟然还这么乐于助人，我简直被感动了。“是这样的，”我说，“我就是想问你几个关于……你爸妈离婚的问题……你看可以不？”
“可以呀，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已经做好了被第二次拒绝的心理准备，不料王思涌的回答却让我绝处逢生。哈哈，我的社会调查作业有戏啦。我赶紧跑回座位取来本子和笔。
“第一个问题……”我一边说着，一边想着，“你爸妈是什么时候离婚的？在你几岁的时候？”
“这个我可记不清啦。”
“你那时上几年级？还记得吗？”
王思涌摸了摸后脑勺：“我那时好像还没上学吧……”
“啊，你爸爸你妈妈这么早就离婚啦……”
“第二个问题……？”王思涌提醒道。他挺了挺胸脯，又用左手指抚弄一下额前那根本就不存在的刘海。这副派头像极了某个正在接受记者采访的领导。
对啦，我猛然间想起，我们的校长可不就是这个样子嘛。不过现在看起来，王思涌长得倒是蛮帅的，应该算是我们班里最帅的男生了吧。
“第二个问题是……他们离婚时，你难过吗？或者说，你能接受他们离婚吗？”
“这我怎么知道，我那时啥也不懂，我还是个孩子呐。”
“你现在也是个孩子。”
“那不一样。”王思涌使劲摇头。
“好吧，第三个问题，你现在怎么看待他们的离婚？”
“这……让我怎么回答你？”
“我的意思是，假如他们现在要离婚，你会同意吗？”
“这是大人的事情，不需要我同意呀。”
“那你愿意他们离婚吗？”
“我不知道，那是他们的事情，我管不了。”
“好，第四个问题，爸妈离婚对你的生活都造成了哪些影响？”
“没什么影响。”
“你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吗？”
“不是，就是没什么影响。”
“怎么会呢？”
“会的。”
“你是跟你妈妈住在一起吧？”
“没错。”
“那你还能见到爸爸吗？”
“当然能啦，我爸爸每个周末都开车来接我出去逛，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我买。”
听他这么一说，我倒真有几分羡慕了，我爸爸可从没有时间带我出去逛。一到周末，他要么和朋友去海上钓鱼，要么和朋友喝酒打麻将。
王思涌用手背碰了碰我的本子，道：“你怎么走神啦？宋秋葵。快点，还有没有问题？要上课了。”
“哦……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是……你爸妈是因为什么离婚的？”
“这个我知道，我妈跟我说过不止一次。我爸出轨了，他是个健身教练，和他的一个女客户好上啦，然后我妈妈就跟我爸爸离婚了。”
“你爸爸和那个女客户后来在一起了吗？”
“不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吗？”
“好吧，”我看了一眼黑板顶上的石英钟，“谢谢你，王思涌。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再来问你好吗？”
“尽管问好啦，免费。不过……宋秋葵，我提个建议可以不？”
“尽管提好啦，免费。”
王思涌嘿嘿一笑：“你学得可真快，怪不得学习比我好。你看，宋秋葵，等你的这个调查作业完成以后，能不能在前面或是后面写个说明？”
“写个什么说明？”
“你就这样写上一句：王思涌同学对本调查报告做出了一定贡献，特此说明。”
“你不怕暴露隐私吗？”
“我不怕。”
“那就成交啦，到时我一定按照你说的写上去。”
“很好，现在我就回答你的第六个问题：我爸和他的那个女客户后来没在一起。听我妈妈说，他们没多久就分了。现在，我爸爸动不动就来找我妈妈，想要跟她复婚。”
“是这样啊……”我还想再接着问下去，可这时班主任张老师走了进来，我们只好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去。
我望一眼坐在我前面的孙婧然，再想想王思涌，开始怀疑她的不爱说话和不合群，是不是真和她的爸妈离婚有关系了。或许，她天生就是这种内向的性格吧。
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等着三班的郝问。她是我的好朋友，我们每天放学都一道回家。她家就住在我家隔壁单元。
结果，我却看见郝问和王思涌正在一起向我走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他非要跟着我来找你。”郝问先快走几步，走到我跟前，伏在我耳旁悄声说道。
“你有什么事吗？王思涌。”
“我是想来帮你完成社会调查作业呀，你还有问题要问我吧？”
我确实还有想问的问题，也难得他这么热心，可看看郝问，我又有些犹豫：“这个时候……不太合适吧？要不咱们换个时间？”
王思涌也看了看郝问，说：“没什么啦，她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敏感的郝问马上明白了，道：“需要我回避吗？”
“不需要。”王思涌说。
“那咱们就一块走吧。”我说。
于是，我们一起向前走去。可没走几步，郝问突然说道：“还是你们俩聊吧，我先走啦。”
不等我反应过来，郝问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真不愧是我们年级的短跑冠军啊。
“她是生气了吗？”王思涌问。
这个我一直以为是没心没肺的家伙居然也挺敏感。看样子，我虽然和他同班了五年，却并不真的了解他。
“她可没那么小心眼哟，不然我和她怎么可能好了这么多年。”
王思涌点点头：“嗯，我能看到你们天天在一起。”
“对啦，王思涌，我还想问，你妈妈会和你爸爸复婚吗？”
“反正我妈妈是不愿意。”
“为什么呢？”
“我妈妈说她已经看不上我爸爸了。”
接着，王思涌没用我再多问，就滔滔不绝讲起了他爸妈的离婚故事。
他说，他妈妈偶然在他爸爸的手机里发现自己的老公在跟一个女人暧昧，就质问他这女人是谁。他爸爸也不隐瞒，说是他的一个客户，刚刚离过婚，心情很糟，他一直在安慰她。
他妈妈说，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这明明是恋人之间才能说出来的话呀。
他爸爸说，我就是爱上她了，她也爱上了我。
他妈妈问，那你想怎么办？
他爸爸说，我想离婚。
他妈妈问，那孩子怎么办？
他爸爸说，跟你跟我都行。
他妈妈没再说什么，回到卧室就割了腕。
幸亏被他及时发现，告诉了正在看电视的爸爸，爸爸赶紧叫来了救护车。
等他的妈妈从医院回到家，便和他爸爸办理了离婚手续。他爸爸净身出户。
我问王思涌：“什么叫净身出户呀？”
他说：“就是家里的所有财产都不要，一个人离开。”
“你爸爸倒是挺慷慨的。”我说
“他不慷慨也不行呀，”王思涌道，“他是有过错的一方，法官不会允许他跟我妈妈分财产的。”
“噢，是这么回事……可是……王思涌，你不是说你爸妈离婚时，你啥都不懂吗？怎么又会知道这么多？”
“都是我妈妈告诉我的呗，她说她特别的后悔。”
“后悔什么？跟你爸爸离婚？”
“不是，她后悔割腕了。她说她怎么会那么愚蠢，为了一个已经不爱她的男人，竟然连自己深爱的孩子都不顾了，还有她自己的父母。她没法原谅自己。”
我在想，我妈妈要是离婚，应该不会割腕的。否则的话，那可太吓人了。
“我妈妈说，她很感谢我爸爸跟她离婚。”王思涌接着说道。
“感谢？”
王思涌点头：“是的。我妈妈说，离婚后她收获了很多。她变得独立和强大了，她重新认识了自己，工作也干得越来越出色了。”
“离婚能让你妈妈变成这样啊？”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妈妈说她后来加入了一个什么女性协会，经常跟别的单身妈妈一起听课、读书、交流，从前的好多想法就慢慢都变了。”
不知不觉，我们已走到小区的中心广场，这时我才想起王思涌家是不住在这里的。“你该回去了吧？”我提醒他。
王思涌没理会我的话，径直跑向旁边的双杠上翻了个倒立，书包被他直接扔到了地上。
我帮他把书包捡起来，挎到自己肩上。他的书包比我的沉多了。我等着他从双杠上下来，他却就那样头朝下地看着我，说：“你们小区真漂亮，我要让我妈妈把我们家也换到这里来。”
我等着他下来，他却一直没有下来的意思，还说：“宋秋葵，你猜我能这样倒立多久？”
我有点不耐烦了，说：“你的书包我都快背不动啦。”
“扔地上就是，我又没让你背。”
“你快下来吧，时候不早了，你妈妈该到处找你啦。”我上前拽了一下他的胳膊。
王思涌的双脚转了个180度的弧，落地，从我肩上把书包接过去。“放心吧，我妈妈不会到处找我的。”他说。
“为什么呀？”
“因为她每天很晚才能回到家，她是单位的领导，工作特别忙。”
“那谁给你做饭呢？”
“我自己。”
“你会做饭？”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从三年级就开始做饭啦。”
王思涌再一次令我刮目相看，原来他留给我的那些印象都是不可靠的呀。我以前真不该小瞧他，人家有很多方面都比我强多了，我还什么饭都不会做呐。
但是，一想到他回去要自己做饭，我又有点同情他：“王思涌，你不是说你爸爸想跟你妈妈复婚吗？那你就让他们复婚不好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爸爸都求过我好多次了，让我在妈妈面前帮他多说些好话，可我妈妈就是死活不同意。她说她对我爸爸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她要是再结婚的话，一定是遇到了比我爸爸更好的人。”
“你妈妈一定是还恨着你爸爸吧，不肯原谅他。”
“一点都不恨，”王思涌摆摆手，“我妈妈其实还挺关心我爸爸的，经常让我催促他早点找女朋友。我妈妈说，我爸爸虽然不是她的好丈夫，却算得上是我的好爸爸。”
王思涌的话顿时让我回想起妈妈说爸爸的话：你爸爸可能还算个及格的丈夫，但绝对算不上一个及格的父亲。哎呀，这些个男人们啊，怎么就不能既做一个好丈夫，又做一个好爸爸呢？做一个完美的男人有多棒啊！他们怎么就不知道追求完美呢？我真是无法理解我们的爸爸，他们为什么不向我们的妈妈好好学习一下呢？
“宋秋葵，你怎么会想到做这样一个题目？”王思涌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恍然意识到他是在跟我说话。“哦……你是说我的社会调查作业吗？”
王思涌点头。
“我也是偶然想到的。”我不想提妈妈想离婚的事情。
“其实，你问我就问对人啦。”王思涌说
“我第一个问的是孙婧然，可她拒绝了我。”
“她爸妈离婚的事情我也知道一点，他爸爸家暴。”
“家暴是什么？”
“就是家庭暴力的意思。孙婧然的爸爸动不动就打老婆，还打孙婧然。”
“是这样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我妈说的，咱班同学父母离婚的事情，我妈妈都知道。”
“噢，因为你妈妈是警察吗？”
“跟这个没关系。咱班有个单身妈妈俱乐部，你不知道吧？”
“我不知道。”
“就是我妈妈召集成立的，一共有九个成员。最开始的时候只有两个。”
这个数字让我吃了一惊：“九个？你的意思是咱们班有这么多同学的父母是离婚的呀？”
王思涌扳着手指头数了起来：“赵雅萱、向子墨、刘文博、刘沧海、任鸢……”他又用另一只手拍拍脑门，“还有……还有……我实在想不起来了，等我回去问问我妈妈吧。”
“太谢谢你啦，王思涌，这些信息对我非常的重要。”我一边说着，一边想着这五个同学里都有谁可能愿意接受我的调查。
“我说你问我就问对人啦嘛。”
“你妈妈成立这个俱乐部的目的是什么呀？”
“我也不清楚，就知道她们经常聚在一起吃饭聊天，听讲座。”
我看了一眼天色，虽然还很明亮，月牙却已经漂浮在淡淡的云朵上了。
我提醒道：“王思涌，你快回家吧，我也得回家啦。走，我先送送你。”
“不用。”王思涌推开我伸向他的手臂，忽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支支吾吾道：“宋秋葵……该我问你一个问题了吧？”
“你问呗。”
“你……你……能不能……”
“快说呀，干吗吞吞吐吐的？”
“你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说完，王思涌低下头，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看到他那么难为情的样子，我觉得好好笑，都忘了自己也应该感到难为情了。
说实话，要是昨天他向我提出这个请求，我是肯定不会理睬他的。可是今天嘛，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今天的王思涌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蛮可爱啦。
“我答应做你的好朋友，不过可不是什么女朋友。”我说。
王思涌抬起头，嗯嗯应着：“好朋友和女朋友都一样。”
“不一样。咱们还没到做女朋友和男朋友的年纪呐。”
“我的好哥们桐桐早都有女朋友啦。”
“你是因为你的好哥们有了女朋友，所以自己也想有个女朋友？”
“是啊。”
“那我可不想做你的女朋友啦，不，是好朋友。我不想做你的好朋友啦。”
王思涌意识到自己的回答让我不高兴了，于是又改口道：“不是的，宋秋葵，我说错了。”
“那是什么原因？”
“我……就是喜欢你呗，我从一年级就开始喜欢你啦。”
“那我怎么不知道？”
“我没告诉你呀。”
“你为什么喜欢我？”
“你长得好看。”
“我没有谭歌子好看，谭歌子才是咱们班上长得最好看的。”
“你学习好。”
“我没有孙婧然学习好，孙婧然才是咱们班上学习最好的。”
“你作文写得好，我最爱听张老师读你写的作文啦。”
这我就没法反驳了，我的作文确实是班里写得最好的，准确地说，是整个年级写得最好的。我不想骄傲，可要是否认的话，那也未免显得太虚伪了吧。
“我真弄不明白，宋秋葵，你怎么那么会写呢？那些我想说却又说不出来的话，都被你用那么美的句子给写了出来。你真是太厉害啦。”
还别说，王思涌的这顿夸奖让我听了真有点心花怒放，似乎比张老师的夸奖还让我感到得意。
“你将来是想当个作家吗？宋秋葵。”
“我不知道，”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将来想干什么。你呢？”
“我想上大学。”
“谁不想上大学呀，上完大学呢？”
“上完大学就上班呗。”
“上什么班呢？”
“我想去我们小区的物业上班，离家近。”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虽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干什么，但无论如何，我还不至于会想到去自家小区的物业上班吧。这样的理想也太不远大啦，我怎么可能给这样一个胸无大志的男孩当女朋友呢？
王思涌的手表电话这时响了，他爸爸在找他，说给他带了只烧鸡来。王思涌告诉他，自己在我们小区的中心广场。不一会儿，他爸爸就开着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出现在了我们跟前。
“这是宋秋葵。”王思涌向他爸爸介绍我。
“你就是宋秋葵啊，久闻大名啦。”他摘下墨镜，朝我竖起一个大拇指。
“叔叔知道我？”
“当然啦，思涌经常提起你，说你的作文写得棒极啦。拜托你多帮帮我们家思涌吧，他就是不会写作文。我给他报了好几个作文班，但是一点用也没有。”他把王思涌的书包背到自己肩上，问王思涌：“咱们可以回家了吧？”
王思涌点点头，摆手跟我说了声“再见”。
我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俩向吉普车走去。王思涌的爸爸比我爸爸矮至少一个头，可他的肩膀好宽，整个上身方方的，又厚实，像个乐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