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吉诃德神州行

第6章

火星飞溅出来，照了一下刘瘸子那个扭曲的脸，还有他脸上的疤，也照到了那些乞丐，他们好像准备要动起来了，他们手里还拿着一些很粗糙的“武器”。空气里有一股焦糊的味道，还有破庙里那种发霉的味道，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桑丘的心脏在那一刻感觉很紧张，非常紧张。他对这种气氛很熟悉，因为在他老家，地痞流氓打劫前就是这个样子的，空气会突然变得很安静，然后就打起来了。他后背的衣服一下子就被冷汗弄湿了，感觉又黏又凉。

求生的本能让他很快地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希望。他想起来，他怀里，在衣服里面，还藏了一块饼。那块饼是他之前在市集上顺手拿的。那个是他准备的食物，本来是打算在主人饿得不行的时候再给他吃的。但是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在刘瘸子发出了一声很吓人的冷笑，他的手也抬了起来，看起来就是要下命令让大家一起上的那个时候—— “慢着！” 桑丘大声地喊了出来，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听起来很尖，但是这一下确实让所有人都停顿了。他胖胖的身体从堂吉诃德的身后挤了出来，把手举得很高，手掌上放着用一块布包着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刘瘸子，都停了下来，看着桑丘和他手里的东西。火光一跳一跳的，照着桑丘的圆脸，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害怕，有着急，还有一种讨好的笑。

他咽了口口水，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厉害：“我家骑士老爷……要赏赐你们！这个是……受过祝福的‘骑士干粮’！是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吃了它，就能得到骑士老爷的保佑和好运呢！” 他一边说，一边用发抖的手，把那块布给打开了。一块差不多巴掌大的面饼露了出来，看起来还挺厚实的。在很暗的火光下面，这个很普通的面饼看起来好像有一点油光——其实那是桑丘手上的汗和饼上的一点油的反光。

但是在场的这些乞丐都很饿，所以他们看到这个饼，觉得它就像是宝贝一样。有一股粮食烤过的香味，随着布包被打开，就飘散出来了，把庙里的臭味都盖住了。这个香味让在场的好多乞丐都忍不住了，他们的胃和眼睛都被吸引了。有好几个年轻一点的乞丐，一直在咽口水，眼睛直直地看着那块饼，连手里拿的武器都拿不稳了。

刘瘸子抬起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的脸色很难看，从红色变成了青色。他很生气，因为他没想到对方会拿出吃的来。这种意料之外的应对方式让他非常恼火，感觉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

桑丘看到了那些乞丐渴望的眼神，特别是那个叫阿丙的年轻乞丐，那个乞丐的眼神里毫不掩饰地充满了渴望。桑丘心里就有点底了，他知道自己做对了第一步。于是他马上用指甲把面饼掰开了。他掰得很慢，好像在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面饼碎裂的时候发出了一点声音，在安静的庙里听得很清楚。

“来，你，拿着！”桑丘先把最大的一块，给了那个一直看着饼的阿丙。阿丙看了看刘瘸子，又看了看面饼，最后还是饿战胜了害怕，他把手里的砖头一扔（砖头掉在地上发出了声音），抢过那块饼就塞进了嘴里，然后就开始使劲地吃，发出了满足的声音。

有了第一个，后面就好办了。桑丘把掰碎的饼，又分给了另外几个看起来很想吃的年轻乞丐。他一边分饼，一边用不标准的官话，加上手势和表情，在那里吹牛：“这个饼……不一样的！是从一个黄金国度来的！揉面用的是早上的露水，烤的时候骑士老爷还给它祈福了！吃了它，晚上走路不会摔倒，讨饭的时候……哦不对，是执行任务的时候，能碰到好心人！”

他说的这些话漏洞百出，根本就是胡说八道，但是因为有“黄金国度”和“骑士老爷”这些听起来很厉害的词，再加上大家真的吃到了饼，所以居然有很多人相信了。那些分到饼的乞丐都在狼吞虎咽地吃，没分到的也眼巴巴地看着，庙里一下子就只剩下吃东西的声音了。

刘瘸子的脸色非常难看。他看着自己的手下，包括阿丙，现在眼里都只有吃的，甚至还对那个胖子露出了感激的表情，他觉得很愚蠢。他感到非常愤怒和一种恐慌。这是对他权威的挑战，而且是用吃的这种他没办法反驳的方式。他觉得很生气，但是这个时候如果发作，又会显得自己很小气。他只能狠狠地盯着桑丘和堂吉诃德看。

堂吉诃德好像没注意到这些，或者说，他把眼前发生的事情理解成了“人民在受苦，现在终于得到了骑士的帮助”。他看着桑丘分发“干粮”，脸上露出了很欣慰的笑容。

第二天，天刚亮。桑丘很会和人打交道，也很会观察。他注意到有一些附近的老太太会来这个破庙拜神。他就盯上了一个看起来心肠很好的老太太。等那个老太太拜完神准备走的时候，桑丘就凑了上去，脸上装出很悲伤的样子。

“老人家，”他小声地说，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是堂吉诃德的一块很旧的丝巾，已经很脏了，颜色也看不出来了。

“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老太太很疑惑地看着。

桑丘带着哭腔说：“这是……我家骑士夫人留下的遗物啊！是从很远的国家带来的，上面有她的祝福！只是……唉，我们现在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假装擦眼泪，然后又把丝巾递过去了一点。

老太太看着桑丘努力装出来的可怜样子，又看了看那块虽然脏但看起来确实不一般的“遗物”，想到这两个人在破庙里很可怜，心就软了。她不仅用自己的罐子去邻居家换来了一罐热汤，还回家拿了两件干净的旧衣服给了桑丘，嘴里还念着佛号。

桑丘千恩万谢地送走了老太太，然后提着汤，抱着衣服回到了庙里。他把汤分给了堂吉诃德和阿丙那几个年轻乞丐，又让堂吉诃德换上了旧衣服（堂吉诃德一开始不愿意，但在桑丘的劝说下还是同意了）。

阿丙喝着热汤，看着桑丘就用一块“破布”换来了这么多好东西，他心里除了对食物的渴望，还有了对桑丘的佩服。他觉得跟着这个胖子，好像真的能过得好一点。这个想法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而堂吉诃德，则开始做他每天的“功课”。他找了一块布，用一点水，很认真地去擦那个破了的神像。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从神像的头到脚，嘴里还用他的家乡话在说话，听起来很尊敬的样子：“沉睡的英雄啊，请接受我的清洁。污垢盖不住你的光荣，残缺也是你战斗的勋章。希望我的擦拭，能让你感觉好一点……”

他的行为很奇怪，但是又很严肃。这个场景，被一个人看到了。那是一个很落魄的书生，他有时候会来这个破庙里发呆，看起来很失落的样子。以前他来，谁也不理谁。但是今天，他注意到了堂吉诃德。

他先是听到了奇怪的口音，然后看到了堂吉诃德的眼睛——那个疯子在擦神像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专注和悲伤的感觉。书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那个样子，让他想到了书里写的圣贤。更让他感动的是堂吉诃德接下来说的话。

擦完神像，堂吉诃德用他奇怪的官话说：“荣誉，不是因为胜利，而是因为坚持正义。牺牲，也不是结束，而是理想的延续。英雄可能会被打倒，被忘记，但是他的精神是不会消失的！”

“荣誉……牺牲……精神……”书生重复着这几个词，然后眼睛就湿了。他想到了自己，读了十年书，好不容易考中了，却因为不听话，被安排在一个很差的地方，理想都快没了，不就跟这个神像一样吗？这个疯子说的话，居然让他很受触动。他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从这以后，这个书生再来的时候，就不只是发呆了。他会看着堂吉诃德擦神像，有时候堂吉诃德说完话，他会很小声地接几句《论语》或者《孟子》里的话。

有时候，他走之前，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半个馒头，放在神像脚下，然后就走了。然而，这一切都被刘瘸子看在了眼里。他的权威被挑战，手下的人心也不稳了，现在连那个书生也来凑热闹……他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就差一个机会爆发了。

机会很快就来了。这天傍晚，刘瘸子一脚踢翻了庙里那个放香火钱的罐子。罐子倒了，里面是空的，只有几枚铜钱掉了出来。

“钱呢？！”刘瘸子转过身，眼睛红红地盯着桑丘，声音很难听，“罐子里的铜钱去哪了？昨天还有几文钱！肯定是你们偷的！你们这两个小偷！”

他身后的几个老乞丐也跟着起哄：“对！肯定是他们偷了！”“搜他们的身！”“打小偷！” 阿丙和其他几个年轻乞丐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好像记得是刘瘸子自己昨天晚上出去买酒了……但是没人敢说。

桑丘被吓了一跳，不停地摆手：“没有！我没拿！我发誓！”他确实没拿，那罐子里本来就没钱。但是刘瘸子就是要找个借口。他根本不听桑丘解释，一挥手说：“兄弟们，这两个外地人偷我们活命的钱，坏了规矩！给我抓住他们，教训一顿，然后扔出去！”

几个老乞丐笑着围了上来，手里还拿着棍子。阿丙他们这些吃过桑丘东西的人，犹豫了一下，没动。

堂吉诃德一直在一旁看着，听着。当刘瘸子诬陷桑丘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变得很锐利。就在那些乞丐要抓住桑丘的时候，他向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桑丘的前面。他的动作不快，但是他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气势，让前面的两个乞丐停住了。

堂吉诃德看了看大家，最后目光落在了刘瘸子脸上，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很庄严，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污蔑是比刀剑更坏的武器。根据骑士的法则，任何指控，都需要用神意来裁决，而不是用暴力！”

他停了一下，用手指着房顶。 “既然你们说我的仆人是小偷，而我知道他是清白的。那么，我们就在这里，进行一场‘勇者试炼’！用这个来证明，谁才是对的！”

刘瘸子听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笑得很残忍。试炼？这个疯子又想搞什么？不过也好，正好当着大家的面，把他彻底打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里谁说了算！

他舔了舔嘴唇，眼里闪着很残忍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好……试炼。行吧，那你说说，要怎么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