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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新大陆
作者:by 李幸 · 8 章chapters
第 8 章CHAPTER 8
第八篇 回到加拿大
第四十四章 就到这儿吧,就到这儿
这部长篇小说,写到现在,差不多20万字了。所依的素材拙著长篇游记《认知北美》还剩最后一篇“回到加拿大”,其中记了著名的班夫国家公园、黄刀极光、加拿大最早的维多利亚中国城以及东部的渥太华、多伦多、蒙特利尔、魁北克等市,算是把到过的地方补齐了。如果再写下去,景致虽大不同,但感受却仅小异,因此决定,别再忽悠读者了,就到这儿吧,就到这儿,一休哥。
插部 《认知北美》第八篇 回到加拿大
【考虑到可能会有读者抗议,怎么就烂尾了?只好说,人家烂得,咱也烂得。又考虑到有善良的读者愿意跟随作者图个圆满,那就附上最后一篇(因体裁所限,删去了图——毕竟这是小说)。如果您还有想法,那就跟作者索取游记原本吧。联系方式:微信lx915238035。以下为正文。】
名为认知北美,缺憾不少。严格说来,美国不过记下四角一边,缺了阔大的中部,加拿大则缺得更多。这就回头补上一些,记有班夫国家公园,黄刀极光,加拿大最早的维多利亚中国城等。
班夫国家公园
与女儿、小妹夫妇一同去班夫国家公园。小妹是个不惮旅行的主儿。我这大半生在中国换来换去的城市和住处,她一个不拉地全到过。如今住到温哥华女儿家,小妹又来了。女儿的小姑,她得好好接待,于是安排了班夫国家公园之行,跟旅行社。挺好,这是我在国外第一次跟旅行社,华人团,一辆大巴一个导游领着,一行至少跑了三个国家公园和几座小城。
前面说过,北美那么大,非去不可的国家公园有三:大峡谷,黄石,班夫。都在落基山脉,由南往北排列。
中国人喜抽象,善简化,将风景等同于山水,还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这些年,常用此语检验自己,发现还是更喜欢水些。那么班夫之行,水是看够了,看了许多个湖,特别是看了我认为天下最美的水——露易丝湖与梦莲湖,以至于从此可以说,班夫回来不看湖了。
尽管乐水爱湖,班夫之行,有一处万万不敢抹杀的风景,就是那千年不变夏季依然的哥伦比亚冰原。以下,为君慢慢道来。
2017年7月15日上午,从大温哥华都会区本那比市中心的铁道镇(Metrotown)出发。第一天行程:东北方向,路经梅里特(Merritt),坎卢普斯(Kamloops),在瓦雷蒙(Valemount)住宿。600多公里,到达落基山麓。旅行社大巴上有Wi-Fi,对照手机地图,身处何地特别明白。
班夫一行,实际是去几个国家公园——从北边的贾斯帕(Jasper)进入落基山脉,顺着山形往南到班夫(Banff),然后折往西边的幽鹤(Yoho)。从温哥华出发,全程路线是个长勺形,从勺把到勺头,沿着勺边绕行一圈,最后回到勺把。贾斯帕和班夫都在艾伯塔省,与温哥华所在的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时差一小时。傍晚时分,导游在车上说,大家可以把手表调一下。我不戴表,看手机已经自动调过来了。
贾斯帕、班夫、幽鹤,是几个大型的国家公园,一路上还有许多省立与地区公园。感觉加拿大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公园,加拿大人居以公园为邻,有人就居在公园里。可以说,这是一个公园国家。
在坎卢普斯午餐后去一家西洋参店参观,华人开的,属于导购节目,但东西确实不错,而且是产地。中国东北的人参有名,跟这儿差不多纬度。学到了一个知识:世界人参产地是有纬度带的。还知道了花旗参、西洋参都是叫法不同的北美参。东西只买了几十元(加币),学到的知识超值,在中国,导游可能会不高兴。
在瓦雷蒙晚餐。西方这点好,跟团亦无需吃围餐。我和女儿、小妹两口子4人一桌,分食几个给定的菜,也算丰盛。三年后追记此行,就有想法:经此一疫(新冠),若是围餐,每个菜都应该搁双公筷。“非典”以后,广州曾经实行过,或每客发两双筷子,常常忘了哪双是夹菜的,即便两双颜色不同。只是渐渐又不兴了。大疫还带来一个中西合一的趋势,即进餐馆需有店员领座,哪怕里边空空如也。在北美,开始有些不习惯,喜欢蒙头进去自己找位,后来觉得有人领座挺好,讲规矩,守秩序。东西方一向难以趋同的原因,既有习惯亦有观念,比如排队,在北美若不遵守不可想象,而不戴口罩,在中国几乎是大逆不道。看美国某城的市民听证会,一个个强烈谴责政府要求戴口罩,义愤填膺说是违背上帝意旨,限制人身自由云云。有时候想,这新冠病毒,就是为了对付自由世界而生的。看疫情愈演愈烈,又想,死个十几到几十万人,西方或是不怕的。达尔文主义?
看吧,“动态清零”会不会笑到最后。西方是“与病毒共存”。2022年12月7日,中国开放。
第一天都在路上,第二天进入各个景点。
第一处,阿萨巴斯卡河(Athabasca River)的一个落差点。站在为观景搭建的桥上,本就湍急的河水突然迎面跌落,相当提神。看够了激流和瀑布,沿河岸上溯而行,见河床竟有百余米宽。高山流水,一般为溪,眼前的水,确实可称之为河,因为够宽。
河边一棵树干上挂了些小花,树根处有块方牌,上面刻着人名Justin和一个爱心图形,周边镶着数颗星星,还有一轮弯月。西方的风俗——路祭,看来是有人不慎于此落河,冲到落差点那儿,掉下去没命了。
第二处,哥伦比亚冰原(Columbia Icefield)的阿萨巴斯卡冰川(Athabasca Glacier)。应是限制参观人流,要先在冰川对面的游客中心等候。里边人很多,有冰川沙盘与图片展厅,有食品柜与餐厅,有纪念品与服装卖场。导游让大家可以准备点御寒之物,羽绒服是带上了,女儿给我买了顶毛线帽,北半球的7月16日。
大巴把我们拉到冰川边上的停车场,要换专门的车——一种像装甲车与重型货车合体的雪地大巴。翻过一个小高地,冰川已在脚下。
没有语言能表达踏足其上的感觉。像是地球突然停转,时间被冻住了,冰川凝固在水波起伏的状态。风很劲,脚下很滑,尽量往前走,直到一条安全绳拦住了去路。冰川只在边缘开放了几百米,远望朦胧迷离,不知深处会是多么惊人。
时值中国多地苦夏。身临冰山,足踏冰川,梦中未曾想过。
摘录一段维基百科:哥伦比亚冰原位于加拿大落基山脉,是横跨北美洲大陆的分水岭。冰原的面积大约为325平方公里,厚度为100到365米,每年降雪量约为7米,是北美洲水文的最高点。
那么,冰原就是北美大陆的重要水源,从此处发源的江河向北流入北冰洋,向东流入大西洋,向南向西流入太平洋。足下的冰川,则为刚刚看过的阿萨巴斯卡河的源头。资料说其原本要宽许多,但自1840年代起逐渐消融。地球变暖,游客增多,不知何年何月,将不再有今日之震撼也。
看过冰川,看其他都一般般了。接着到了一处玻璃悬空桥上,往下看峡谷。有一点惊险的感觉,于恐高症者尤甚。不过跟去过的大峡谷比,实在小菜。建个玻璃悬空桥,可以使它惊人些。峡谷是标准的V字形,往底下看一条小溪,因为至少有几百米高,就不知道这溪流有多宽。比较有意思的是溪流一边的石上,有多条细细的瀑布,远看也不知其宽窄与长短了。
大巴一路开行,两边都是高山,山形变幻多样,偶见湍急的水流,河道约有几十米宽。想是公路到了谷底,刚才在玻璃悬桥上看到的溪流,就是它了。所谓“远近高低各不同”也。
两个多小时后,到达第二夜的住处,露易丝湖的费尔蒙城堡酒店(Fairmont Chateau Lake Louise)。
早晨醒来,窗外阳光明媚,放眼之处,一派生机盎然。昨日由于酒店安排错房间,跟店方说了后竟然升级到一个套房。房内两面窗户,望出去,一面是山峦残雪,一面是湖边游艇。想起那句诗: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赶紧出门看景。又是一次惊艳,震撼不亚于昨日冰川。
曙光之下,露易丝湖的美丽,语言还是不能形容。昨夜换好房间,已8点多,加拿大夏季,天黑得晚,当时看了看门前的湖,美归美兮,不觉得有白日这么脱俗到不可方物。
美丽归功于阳光,光线是美景的化妆品。湖边的森林与雪山,是露易丝湖的时装。那么昨日的冰川,阳光下是什么样子?或许冰川就该在阴天里看,但露易丝湖,应是晴日观赏最佳。
导游给大家留了足足一上午时间,但大家哪儿也没去,都一直在湖边辗转徘徊。
给女儿拍了一些照片,又摆出很多Pose。我也难得跟昨天在冰川一样,让她多拍了几张。
湖形狭长,环湖有道,边走边拍,往返约一个钟。羊大为美,景不以大为美,以可把握为佳。
走到一头,回看另一端所住的城堡酒店,小小的很不起眼,感觉没有破坏美景。
步道边,黄色和紫色的野花随意地开着。美人在此,随意就好。
一只翠鸟和一只燕子掠过,眨眼不见踪影,似乎是不敢惊扰这儿。
露易丝湖,美得让人噤声屏息,蹑足不前。
午餐后出发,一会儿到了梦莲湖(Moraine Lake)。又是一个美湖,好景连连看。露易丝湖水为多见的碧绿,梦莲湖水是少有的浅蓝。不过无论说是碧绿还是浅蓝,都是大致,非得画家临摹方知如何调色。指南说是湖水折射沉积的岩粉的原因。Moraine即冰碛,冰碛湖由冰川物质变动而生,有点儿堰塞湖的意思。而译为梦莲,与露易丝搭伴,一中一西,两位佳人。双湖此时均为残雪的山峦环抱,说是环抱,实为三面,大自然给人类预留了一条爱慕之道。
露易丝为当年发现这儿的探险家的夫人之名。梦莲的爱慕者太多,环湖的群山亦号“十峰”,若在中国,会以九来表示无穷。夏季赏加拿大落基山上的湖,应比白茫茫一片的冬天多些遐想的空间。或是我有点儿酸。
上午在露易丝湖呆的时间长了,下午的行程便有点儿赶。仅半小时即离开梦莲湖,乘缆车上到一座山顶。极目四顾,尽是山巅。有一块标牌上的图,标出了周边十几座山峰的高度,最高3162米。我用手机的指南针测了一下,所在处是2260米。
想这路线安排的好——先让你仰望“十峰”,再请你一览众山。山巅平视够了俯瞰:一座小山落于高山间的盆地,一个小镇依着这座小山而筑,一条小河绕过小山流经这个小镇。应该就是班夫镇了。身处如此美丽的大自然里,这个小镇有福。
下山,先到的是在山上看到的那条小河,名唤弓河(Bow River),指南说其源于冰川,流入露易丝湖,现在又流到了班夫镇边。看来我们一路是追着它走的:冰川——双湖——十峰——弓河。
从露易丝湖流出的水,姿色未改。观景点在一个河湾,落差使得水势汹涌,但随着河道展开,一片宽阔的水面,又像湖一样宁静了。动如脱兔静如处子,一动一静于方寸之间,眼前所见也。
这一段弓河,玛丽莲·梦露曾拍戏于此,时为1953,片名《不归河》(River of No Return)。回头要去找了看看。
查维基百科,“弓河全长587公里,流域面积为26,200平方公里。”原以为弓河之名取之于形,看了介绍才知非也:“弓河的名字来源于河流两岸的芦苇,这些芦苇被当地的第一民族用以制作弓;佩甘(Peigan)民族将河流取名为‘Makhabn’,意为‘制作弓的野草生长的河流’。”第一民族即原住民的政治正确表达,若挑剔起来,也不对乎人人生而平等的独立宣言精神。于图上看它流向,向南向东再向北,汇入大河流入哈德逊湾,也有点儿弓的意思。此哈德逊湾在北冰洋,与纽约曼哈顿的哈德逊河,均以英国航海家亨利·哈德逊命名——1609年,他为荷兰东印度公司寻找航路,所以曼哈顿先是属于荷兰的。此前,他为英国公司寻找从大西洋经北冰洋进入太平洋的西北航道,虽然没有成功,但毕竟是先驱。
于班夫镇上过夜。非常朴素的小镇,街边都是一二层的房子,色泽偏暗,只有一座教堂的尖顶部分,是人工刷上的浅蓝。不可与美景争艳,不可惊扰自然,此乃天道。
三天一晃过去,第四天的落脚点为:班夫国家公园的约翰斯顿峡谷(Johnston Canyon),露易丝湖滑雪场,幽鹤国家公园的翡翠湖(Emerald Lake),以及一个有很多动物标本的休息区和一个铁路修筑纪念地,最后在舒斯维普湖(Shuswap Lake)的鲑鱼湾住宿。这一天没有惊艳,也不应该有了,目不暇给与审美疲劳,二者应居其一。
记一下各处的特点吧——
约翰斯顿峡谷亲水,总长5.6公里的步道紧贴溪流。大约4个由落差形成的瀑布,可以在栈桥上或岩洞口感受其水花扑面。
夏季的滑雪场,绿草茵茵,遥望滑道,亦有绿意。长排的木楼造得相当壮观,与中国少数民族山寨有相似之处。北京冬奥过后,那些设施也该可以旅游。
休息区不仅有许多珍稀动物标本,还有冰川沙盘,供人拍照的握着铁锨的半身工人装置,甚至有两门真的大炮。感觉不想让人走的意思。
铁路纪念地有从前的车站与火车,可以爬上车头车尾留影。1876-1885,纪念碑上刻着加拿大太平洋铁路的建设年代。LAST SPIKE(最后一根道钉),OCEAN TO OCEAN(从大海到大海),大写的英文挺有气势,从大西洋到太平洋,实际如此。一张老照片里的人戴着高帽或圆帽,不论工人领班,个个绅士模样。
翡翠湖的美丽,与露易丝和梦莲比起来毫不逊色。不过要大许多,大家闺秀与小家碧玉之别。指南说是幽鹤国家公园61个湖塘里最大的,旁边有个挺大的度假村。住这儿,夏可泛舟,冬可滑雪。
于我而言,感觉还是更喜欢小家碧玉。
第四晚在舒斯维普湖的鲑鱼湾住下后,去湖边看景。正是日落时分,渔舟唱晚,一条很长的栈桥伸入湖中,湖边一行宁静的村庄。东西风光,亦可大同。此处属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已经在往西折回温哥华的路上了。
白天行车中,导游指着前方一座双拱桥,告诉大家是动物通道。查维基百科,“加拿大横贯公路穿过班夫国家公园,给公园内的野生动物的迁徙带来了麻烦。(为此)沿线许多地方建造了野生动物通道,包括一系列地下隧道和两座天桥,以缓减此类问题。”
最后一日,就是回程。5日之行,两天在路上。前面说过,一路沿着勺边走,故回程并不重复。经过了几个城镇,有弗农(Vernon),基洛纳(Kelowna)等。旅行团少不了要在一些关系商贸点上停停,没什么不好,了解当地经济,也是一种广告,属于我所学的传播专业。在弗农看了个蜂产品农庄,介绍得有点儿啰嗦,感觉老外都很认真;在基洛夫是酒庄,可以品尝一些酒,还有餐厅可以充饥。蜂产品,红酒,包括第一日坎卢普斯的西洋参,均为我所钟意。
一路沿着水边行车,看似大河,查了地图却是两个狭长的湖,一个叫卡拉马尔卡(Kalamalka),一个叫奥卡诺根(Okanagan)。从拼法看,都不像英语。北美的地名,除了原住民的,来自欧洲不同语言的各国。基因里就是一个联合国。
午餐在基洛纳,这是重镇,尽管只有十多万人,但在省内排第三。加拿大人口之少,或可略见一斑。其临温哥华近400公里,距省府维多利亚更远,但离美加边境只有150公里。加拿大与美国的关系,不可能不密切。基洛纳城的奥卡诺根湖畔,非常美。湖水清澈草地碧绿,湖上桅樯林立。有人在玩滑水,用飘伞或站立浪上的方式(或称“水上飞”?),难得一见。
也在湖边,有一个用三块方尖石聚合而成的战争纪念碑,其中两块分别刻着该城在两次世界大战的牺牲者,有几百人,二战比一战少一些。第三块为纯黑色,高于其他两块,无字。雕塑家设计时或对未来极度悲观,是的,三战会是核战争。
中国古代文人面对美景时,亦常感人生之悲凉。
回到“勺把”,最后一段应为原路。导游开始收小费,女儿说这是行规。有个底价,每人20元,可以根据对导游的满意度多给,相当于服务评价,我觉得挺好。这位导游,一路安排周到,态度不卑不亢,此时有些不自在,说回家太太会检查小费收入情况,要把钞票藏到鞋底云云,似乎以一个幽默掩饰微窘。英雄不问出身,但我还是私下问了问,大约七八年前,他从广州移民过来,身上大陆群众的气息犹在。
完成班夫之行,三年后记忆犹新。当时没有纪行,实在是被一路山川的壮丽惊到而怯于动笔。摘录一段维基百科,以为补充与总结——
班夫国家公园建于1885年,是加拿大历史最悠久的国家公园。它坐落于落基山脉北段,占地6641平方公里,遍布冰川、冰原、松林和高山。1984年,作为“加拿大落基山脉公园群”的一部分,班夫与其它的公园一起申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包括高山、冰川、湖泊、瀑布、峡谷、石灰石洞穴和发现的化石。
女儿读了以上说,遗憾当时那一带因为山火肆虐,天空颜色不够好。
黄刀极光
到黄刀或白马看极光,还有去多伦多那边看尼亚加拉瀑布,是最早对加拿大必看风景的所知。
中国不容易看到极光。大学时读张抗抗小说《北极光》,知道东北有,但难得一见。记得那小说写的是一个女孩婚嫁前的心理,不想嫁,为了真爱。民间说极光与婚嫁有关,好像是看到了就可以出嫁的意思,一种征兆。当时作为一个年青男人,不懂女孩这种心理,没读懂小说吧,尽管觉得作家心理描写很厉害。
后来看到资料说北欧和加拿大看极光乃家常便饭,黄刀甚至一年有三分之二的夜里能够看到,这就想近水楼台,去加拿大时走一回。
北美想去的地方太多,一直憋着没说,等把美国四角一边走过,才跟女儿说了。老爸的想法即圣旨,立马安排。黄刀冷,最好夏天,2019年8月30日傍晚的航班,从迈阿密回来还不到一个月,又出发了。问她不会影响上班吧,她说加班攒了很多假期,就等老爸来用。他们公司这一点好,加班自己报数,拿钱倒休均可。而且这一次是长周末,3天应该够。公司是加拿大排名第二的营养制药私企,女儿在其公益诊所任职多年。
可能是多事了,行前让女儿读读《北极光》,想女性心理相通吧。也是因为对张抗抗的印象一直不错,尽管自己也忘了那小说到底写了什么。她是乖小孩,在飞机上读了,但没说读后感。几十年前的小说,中国那时候刚说要解放思想什么的,她又在国外多年,无感是正常的。
温哥华飞黄刀,不是每天有,每周三五班吧,晚上7点40起飞,一个多钟到。先还可以看到地面的风景,后来一片暗黑。这是第一次往大温北面飞,从前遥望的雪山,其时就在机翼之下。黄刀(Yellowknife,亦译耶洛奈夫),是加拿大西北地区(Northwest Territories)首府。加拿大行政区分十省三地区,大多数省区的分界是在地图上划条直线,大致上下两层,三地区在上(北),十省在下(南)。西北地区在加拿大的位置相当于中国的新疆,这么一想,温哥华所在的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相当于西藏了。临不临海,大不同。
加拿大北方,渺无人烟,不是刻板印象,尽管正值夏末。出了机场,招了一辆出租,去到网上订的“速8”——连锁酒店厉害,满世界都是。感觉黄刀远离人寰,其与90%居住于加拿大南部的人群的关系,像是远离大陆的孤岛。不过到达之后,有所改观,毕竟本地居民有2万人(占整个西北地区一半),还有不少游客,不算特别冷清。
刚下飞机,从停机坪去航站楼的路上,有人边走边望天空。头顶是有点儿异样,其实不过一片狭长的云。尽管说有三分之二的夜里能看到极光,但如果寸呢,正好在那三分之一?大多数人来黄刀,也就两三天。
跟出租车司机正聊着三分之二与三分之一,他笑呵呵地慢悠悠地说,放心吧,能看到的——看吧,这不来了。果然,天上真的异样了,从出租车前窗望出去,天空一抹直上的亮色。
到了酒店,手续简单,很快入住,不约而同,女儿与我一不梳洗二不闲聊,步出酒店,如有神助,头顶一束光芒!
手忙脚乱或是心慌意乱地赶紧掏出手机,不到一分钟时间吧,都没来得及拍一下视频,就再不见如此清晰的极光了。这是在黄刀三夜的仅见。尽管当晚在住处附近长着灌木铺着地衣的石丘上等了许久,第二晚驾车去了据说看极光的最佳地点等到下半夜,第三晚则是阴雨天气,均一无所获,不过还是要说——
黄刀,您待吾等不薄!
极光,俺代小女拜谢了!
黄刀对我的诱惑,随着在北美时日渐长,已不仅仅是极光。这片距北极圈只有400公里的大地,是我目前抵达的最北处。想触摸一下,接近地球北端的山河草木,都是什么样子。早晨起来,去提当地所租的车,看地图感觉不远,与女儿步行前往,结果走了很久。也好,正好亲近大地。
地表无非有些粗糙,到处沙砾覆盖,未经人类踩踏的地方,应该就是这样。四望不见一山,只是地势有些起伏,没有遮挡,所以是看极光的好地方。水是至清无鱼的感觉,倒影逼真于实体,夏日亦透出凉意。草木自然生长,其生机勃勃的样子,明白被人类绿化造林模仿去了。
西北地区,曾经占加拿大领土的三分之一。1999年分离出一个原住民地区后,面积还有117万多平方公里,接近西藏大小,人口却只有4万余。西藏是200多万人口吧,我们还觉得它人太少。
黄刀也有过淘金熱,不过直到1936年,才有第一批定居者。依着大奴湖(Great Slave Lake),黄刀老城在伸向湖湾的一个半岛上。现在那儿成了游览区,道路两边都是商店、画廊以及度假屋。有一座小山,登顶可见三面环水之城的全貌。
大奴湖是世界第十、加拿大第二大湖(仅次于更北边的大熊湖),各种数值为:面积2.86 万平方公里,最大深度614米(北美最深),蓄水量 2.088万亿立方米。中国第一大湖青海湖为0.4351万平方公里,最大深度33米,蓄水量0.0768万亿立方米。从地图上看,加拿大的西北地区布满大大小小的湖泊,称“万湖之省”也不为过。不知道宇宙还有没有这样的星球,即便两端冷到不宜居住,也还是人类离不开的水之源头。
在地图上看大奴湖的样子很有型,像一只向东飞翔的大雁。
自驾往老城去,开到了半岛的顶端,中间停车几次,看看北方的湖。张承志写过《北方的河》,比起这儿是南方了。他的小说,以粗犷豪放之风吸引过青年时代的我。湖里大片直立的水草,茎秆虽细却坚挺,岸边有一些小花,开在直立的草秆上。北方的植物,自是与众不同。除了加拿大到处可见的游艇,湖上多了些水上飞机。如此大湖,大概是需要更快捷的交通工具。本来船虽不快,但四处可达,只是冬季冰封湖面,遂无用武之地。不过那时车可以开行湖上,毋需架桥或挖隧道了——在居民稀少的西北地区,投入产出并不划算。黄刀之跨湖交通,想来车半年,船半年,只有水上飞机一年四季畅达吧。
在网上推荐的排名第一的餐馆吃饭。外观很不起眼,一座木头披屋,门边却有一块“黄刀遗产”(Yellowknife Heritage)铭牌;里面也小,只摆下五六张台子。墙上满是各式便利贴纸,有数张中文的,其中一张写着“香港加油”。想起了“列侬墙”,正值港人“反送中”运动之期。旅行古来有传播信息的效能,在现代媒介社会,行者唤醒的是关注,也是一种议程设置吧。不过西方世界人民了解的香港,中国大陆群众是另一番评价。
点了鱼吃,想一定是大奴湖里的。
饭后再逛新城。市区没有高楼,没有抢眼的建筑,都是朴实的三四层房子。相形之下,市政厅倒是座气派的大楼,比北美很多地方的像样。其临着一个挺大的湖,很多鸥鸟飞来飞去。看地图,市区及周边还有多个不小的湖,这是一个里里外外都是湖泊的小城,像她所在的“万湖之省”的缩微版。
顺着湖边北去一点,有个很大的广场,加拿大西北地区议会大厅藏在一侧的树林里。圆顶的建筑,没有照搬美国那些国会大厦的样子,但巧妙地保留了一些识别元素。加拿大13个省区每一个都比美国的州大,所以成为美国第51个州是笑谈。
去了一家博物馆。两万居民的小镇,博物馆很是堂皇。展出的均为当地历史地理文物,包括动植物标本。殿堂式的建筑,与英国哪位亲王有关。2011年,英国王储威廉夫妇新婚,来过黄刀,应该会到此一游的。威廉王子,年少丧母——黛安娜。
跟市政厅和议会大厅一样,黄刀的一切都有模有样。就连路边的装饰,也十分吸睛。
一天逛完新老城区,再用一天往周边去。隔着湖湾,是一个原住民村,应去看看。冬季冰封,可以从湖面上直接过去,现在只能绕过湖湾,走一个n字。也好,一路看看湖边风景。
出了城,在一条河边停车,水是没见过的清澈。在河畔的小树林走了一程,看看草木的天然样子。修得很好的公路上,没人没车。村里民居散落着,几间在湖边,几间在路边,还保留着从前的像帐篷一样的木屋。
有两座楼比较醒目。一座的楼下是商店,楼上为村行政办公处;还有一座是手工艺品展馆,形状像中国少数民族山寨里的那种吊脚楼。这种楼主要功能是为了防野兽吧。因为周末,行政楼关门,但工艺品展馆楼也不开,就有些奇怪。想来还是游客少了——整个儿黄刀游客华人不少,一路上见过好些,但在村里,只见到一对香港老夫妇。
手工艺品展楼前的牌子上有五六种文字,英法中日韩。中文简繁体各一行,会给老外两个国家的感觉。
不敢进村民家,一是因为有狗,二是太不了解原住民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中国,如果到苗寨,也不知道从何谈起。我们这些到处跑的移民,潜意识里是有原罪感的,至少是侵扰了人家的世代安居吧。
地名迪塔(Dettah),民族甸尼(Dene),有原住民共同使用的文字因纽特语(Inuit),领导人称号Chief Dry geese,意为领头的大雁,写在行政楼的标牌上。楼前停着一辆校巴和几辆面包,女儿随口译出车库顶上一行小字——
“像太阳一样永远闪耀 像河流与青草一样生生不息”
很美,很强,跟中国少数民族语言一样的味道。
回程路上,顺道看了看甸尼族的墓地,一个个用白色或蓝色的木栅栏围着,挺清爽,离村子有几公里。想起Mary Elizabeth Frye那首说是受到原住民影响的诗——
不要在我的坟前哭泣
我不在那里,我没有长眠
我化为千风吹送着
我化为雪中闪耀的钻石
我化为阳光洒落在成熟稻谷上
我化为秋雨绵绵
当你在早晨的宁静中醒来
我化为湍急的溪流
宁静的鸟儿在上方盘旋
我化为温柔的星星在夜晚闪耀着
不要在我的坟前哭泣
我不在那里,我从未长眠
又想到自己曾经的专业,学习影视的人必须看的一部世界纪录电影的鼻祖《北方的纳努克》。拍的是加拿大亚北极地区原住民的生活,愿意相信就是这一带了。电影里,除了开始从一条独木舟里难以置信地钻出一家四五口人还有一条小狗外,后来都是冰天雪地。或许拍摄地还要往北,或许导演弗拉哈迪只想给我们看到冬天。
村行政楼面对的湖边即冰封期的冰路口,现在搁了几个木栅栏挡着,眼见前方碧波荡漾,脑补着1922年在纽约首映时引起轰动的这部电影。大奴湖,只有这么大的湖,才能有影片里呈现出来的壮阔画面。
第三个白天,有点儿不知道干啥好了。黄刀确实不大,即便到湖湾对面的迪塔,来回也就一两小时车程。想再跑远些,又担心道路不通,去了据说为极光的最佳观测点,已经跑到道路尽头。北纬62.5度,中国最北的漠河是53.5,每一纬度之差111公里,往北多出了差不多1000公里。满足了。
昨晚追光到了下半夜,没见着,心不死,想还有一夜,或许能再次看到。女儿有一位曾在黄刀工作过多年的同事,说这时候去,一定能看到。指南也说,8月中至9月尾、12月至4月都是观赏极光的黄金时间。早起,但见天上云彩变幻,也挺美的,就拍拍天空。到了近午,云层增厚,渐有雨意,午后竟有雨丝飘忽。顿时凉了半截——极光需晴夜方可见,感觉与伊缘尽矣。
有个华人小团,昨晚也在同一观测点上,说是出了机场直奔这儿,如果他们今晚还看不到,明天又走了呢?我与女儿还是幸运。
女儿说有一个玩游艇的地方,黄刀河。能起这个名称的,应该是个地方。有车方便,就去了。
河边的停车场,停着好几十辆车。很多人是自己拉着游艇来的,有工人帮着把游艇送进河里。
看看西方人怎么度周末吧。闲暇时间多了,人寿也比从前长了,漫漫人生,如何打发,是个问题。
第四天下午的航班返程,午前可再跑跑。前两天去大家都去的景点,此时自由行,随便溜达,看到哪儿可停即停。误打误撞,发现湖边有幢小别墅,独自占了很大一片地方,又没有围墙或灌木隔着,便停车看看。
大房子的前后都是草地,面湖摆了几张木沙发,围着一个烧烤灶。空地上还有两间小木屋,外墙上挂着些饰件,感觉都是用过的或捡来的旧物。小屋旁边有几样老式交通工具——马拉大车、脚踏小车、雪橇,还有废弃的取暖煤炉,按压式汲水器,柴油发电机。都是人类曾经的用品,或可给个名称:人类工具遗产陈列点。
正玩味中,房子的主人来了,是一对老夫妻。我们不知靠路边的空地也属于私产,把车停那儿了,得知后,即行离开。老爷子说了句,是给孙儿们做的好玩的。感觉主人对自己的家园也很得意。
人生得此一家园,足矣!
提前一个多小时到机场,租的车可以在机场候机厅里还,太贴心,太方便了。
稍等了一会儿,便登机。2019年9月2日下午3时,别了,我所踏足过的地球最北处。
维多利亚中国城
北美历史上仅晚于旧金山的中国城,在加拿大温哥华岛上的维多利亚市。当年华人东渡太平洋,最早抵达的是旧金山。不仅因为淘金,从东南沿海出发,航程亦相对直接些(北美第一代华人,基本来自广东)。而到温哥华岛,是一条从西南往东北方向的长斜线,要比旧金山远不少。还有一个原因是旧金山以北,乃美国俄勒冈州至华盛顿州一带海岸,那儿风高浪急,不宜舶靠,亦少有人居。而再往北,至温哥华岛,则为良港。当然,无论旧金山还是温哥华岛,最早的华人,都是西人带来的,不像黑人是绑来的——不知道这个说法对不对。有美国历史学者说,华人当年,相当于奴工。
从前学生杨抒博士,是本书电子版的第一批读者。作为反馈,她每天给我写读了一个大篇后的感觉。读到第二大篇时,说了一个概念:西雅图华化。我问何出此语,她说因为是中国移民首选的美国几个大城市之一。应该是近年吧,从前华人并不多,我去过西雅图多次,没去其中国城。
查资料:1788年(乾隆五十三年),66位水手与铁木匠人,受雇于前述英国船长米尔斯到广州做毛皮生意的船只,抵达温哥华岛,即华人来加拿大之始。这批水手与匠人在岛上造了北美第一艘40吨的“西北美洲”号三桅大帆船,米尔斯船长因此说:“运来的华人是一种实验,他们一般被尊为能吃苦的、勤劳的和心灵手巧的种族。他们靠大米和鱼生活,只要低工资,这是从经济上考虑而雇佣他们。在整个航程中,有一切理由来对他们的服务感到满意。”(亚历山大·贝格《不列颠哥伦比亚史》多伦多1894年版,转引自陆国俊《中国的华侨·美洲》)
此时,美国脱离英国的独立战争结束才5年,加拿大还是英国殖民地。要再过近80年,加拿大才算建国。
2017年夏天,女儿陪我和她小姑夫妇,从温哥华驾车上渡轮,到温哥华岛上的维多利亚市一游。
维多利亚(Victoria,老华人译为“域多利”)的位置,在加拿大和不列颠哥伦比亚省,都可以说偏居一隅,却是大温哥华都会区的人,都喜欢去的一个旅游地。
温哥华岛与台湾的形状、面积差不多,人口则只有70多万。维多利亚是岛上唯一的大城市,全岛一半人居此。台湾2千多万人,至少有十来个几十、上百万人口的城市。
可以想见温哥华岛的空旷。即便维多利亚市,也够宽敞。
住在网上订的一个民宿,两房一厅带厨房卫生间。房子还不错,但房东是住过的民宿里最奇葩或最格涩的。因为住过之后,竟然给我们打了差评。可能因为移动了房间里的一张餐桌?好像鲁迅说过,中国人可以为搬动一张桌子而闹将起来。北美也有意思,房东可以给租客评价,想来是为了相互监督。这又像中国的“底层互害”模式了。女儿有点儿不爽,说会影响以后再租民宿。这个互联网有记忆的世界,呵呵~
只好想或与偏见有关?可能房东知道住的是中国人,要求尤为严格。可能他们对华人历来不爽,小地方的人,忍不住再呵呵~
维多利亚市的中国城,感觉虽然远不如旧金山的热闹,但街区宽敞规整,处处清洁有序——该市把中国城列为历史文化街区,花钱保护了。相形之下,温哥华市里的中国城,尽管面积为北美第二(仅次于旧金山),但街上总有些露宿与吸毒者,良民见了怕怕。顺便说一句,都是白人。
两难之间的事,保护可能少了生趣,放任又太自由。再说一遍,温哥华岛与温哥华市不是一个地方,也没有隶属关系,温哥华岛上的维多利亚市是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省府,温哥华市则为该省最大的城市。
跟很多地方的中国城一样,有个标志性的门楼,维多利亚这个称“同济门”。倒是没见过这个叫法的,且四柱重檐,金碧辉煌,刚刚刷新的样子。
街道上空不仅悬挂红色灯笼,还有绘着长龙的横幅。灯柱等立状物都被红色包裹,甚至垃圾箱都是红色的。街上行人不多,有几辆单车踏过,均为老外。偶见华人面孔,往往坐在路边,盯着你看。有一座很气派的四层楼高的“李氏公所”,紧邻着“中华会馆”。又在对面街边,见到一块铭牌,上书“李梦九道”。以中国人姓名且为同宗,来给街道命名,乃晚生于北美仅见。正在写的家族史长篇小说,根据族谱所记,祖上只在国内东南一带流动,如果有一支到了海外,岂不更为传奇?
铭牌做的像一本打开的书,左边中文右边英文,敬录如下——
李梦九(1863-1924)出生于中国广东省番禺县。为加拿大海关及移民局通译。肩负华洋沟通之重任。梦九公热心侨社福利,曾任域多利中华会馆九届值理。为“乐群义塾”(1899-1909)创办人之一,连任正董,直至1909年,再协助兴建“中华学堂”(1909-1911),并任名誉校长11年之久。(1912年“中华学堂”改称为“华侨公立学校”)。梦九公热心发展侨教,不遗余力,备受敬仰。
此纪念牌于二零零五年二月十三日由
域多利市政厅
中华会馆
华侨公立学校
李梦九后裔
李氏公所
李惠贤先生
联合置立
并蒙刘志强市长揭幕
想起在旧金山和温哥华的中国城,都见过悬挂醒目招牌的李氏宗祠、公所一类建筑物,亦有许多其他姓氏的。种族与宗族,是人类生存的依凭,其背景,乃生存之艰辛。早年华人,金子淘尽,铁路筑成,没有可干的活了,只有开洗衣店、餐馆,为人衣食而劳作,换己衣食之来源。艰难困苦之中,惟种族与宗族或可相助也。
加拿大还有许多重要的地方没去——尼亚加拉瀑布,法语城市蒙特利尔,首都渥太华,女儿本科就读学校所在的哈利法克斯……还有纽芬兰,那儿是加拿大这个国名的发生地——1534年,法国探险家卡蒂埃抵达后,跟当地人学到Kanata(意为小村庄)这个词,便把整个地区以此命名,Canada,只变了最后一个音节。从前的小村庄,如今比中国还大的国土——世界更大,人生有限,留些梦想与念想,也好。
即便是大温哥华都会区,也有许多去了没记的地方。本想写一节“大温拾遗”的,觉得要写好有难度,一并待日后增补吧。
就在维多利亚,此生不会忘怀的是离开之前,傍晚,在一个满是游艇的湖湾,见到的难以置信的一幕——
湖边,一架钢琴,一位老黑人,面朝大湖,爵士风的琴声响起,旁边立着一位亚裔女士。老人弹过几个乐句后,起身让女士弹,女士弹了一段,老人接着坐下。飘来的琴音与女士弹的一样,只是感觉节奏更鲜明些,更有味道了。谐谑曲的风格,卡农式(模仿)的技法。
女儿和我,还有她小姑夫妇,远远站着,谁也不敢贸然过去。望着两人的背影,这种只有在艺术电影里才能见到的场景,就在眼前,就在不经意的日常生活之中。直到老人转过身子,像好莱坞电影里见过的那些形体比较瘦小的黑人。他朝向我们,露出温柔敦厚、明星般的笑容。哦,太像摩根·费里曼(Morgan Freeman)了,《肖申克的救赎》。
三度抵达,四方游走,北美之美,定格于这一幕。
第四十五章(终章) 补部:2023加东行
(一)
因为女儿在西边的温哥华,加拿大东部就没去过。总要去的,那边有尼亚加拉瀑布,有加拿大最大城市多伦多、首都渥太华、法语区魁北克省以及仅次于巴黎的法语城市蒙特利尔。
加拿大东部还有哈利法克斯、爱德华王子岛这些我知道的地名,是更往东的地方,在那儿,隔海相望欧洲,当然实际望不到,因为隔的是大西洋,太远。几百年前,欧洲人开启世界大航海,首望的是北美东部——欧洲正西方向,只是因为海流风向作用,哥伦布首抵加勒比海——南北美洲之间,往南偏了许多。
上述这些地方,有一个哈利法克斯,所以能记住,不仅因为其是加拿大新斯科舍省首府,一座不小的城市,更是因为女儿常常提及——她在加拿大东部读的本科,大学所在地狼村(Wolfville),无论从中国去还是回中国,每每要在哈利法克斯转机。女儿本科所学的专业是营养学,后来读研专攻的一个课题是维生素C,这联系上了我感兴趣的大航海时代——败血病。
女儿本科的阿卡迪亚(Acadia)大学,名称很美丽,其源出于希腊,传说中的世界中心所在,又有乌托邦世外桃源的意思。北美和欧洲,用这个名称的地方不止一个。还知道的是,有幅名画《阿卡迪亚的牧人》(普桑,1638),画中人手指之处,是Acadia字样。
本来去加东,应该看看女儿就读的学校,花样年华的19-23岁,我完全不知道她的学习生活。不过这回是独行,加上严格说来为路过——去欧洲,从温哥华一路向东,经多伦多飞巴黎——所以只是看了几座名城与连带的一些地方。
多伦多国际机场,第二次降落,上一回是2019年去迈阿密,于此中转。在机场,可以看到市中心的电视塔,当时想的是麦克卢汉——传播学大师,多伦多大学教授。我和中国许多人一样,从他的《理解媒介》里学到不少——“媒介即信息”“冷媒介热媒介”等。更为地球人知道的则是“地球村”,这个先知般的概念,是他在1964年出版的这本书里提出的。
女儿高中和大学的同学王锦程来接,他也是女儿的表妹夫。在车上,我讲了在多伦多想看的地方,一为尼亚加拉瀑布,二为多伦多大学的麦克卢汉研究所。安排得挺好,住下后第二天就去瀑布。有位从前的研究生张立勤教授访学多伦多,住在去瀑布所经路上,就顺便去看看她家,可惜叫我爷爷的女儿恬恬上学去了,听说回家后很有意见——跟我是老朋友啦。
实乃久仰之地。有人称玛丽莲·梦露“如同尼亚加拉大瀑布和大峡谷一样浑然天成”(纽纳利·约翰逊)。大峡谷去了,有朋友听说我还没来过这儿,有点儿意外。手机提醒里,关于加拿大,一直记着北极光、大瀑布和狼村。2019年去黄刀后,把北极光删了,现在可删大瀑布——世界太大,走一回即可——看资料,该瀑布还不是世界第一,排其前的有伊瓜苏和维多利亚,合称世界三大瀑布。
伊瓜苏,完全不知道,维多利亚瀑布,想起来了——在英国爱丁堡,看到出生于此的传教士探险家戴维·利文斯通雕像,查资料,知道是他以英国女王称号命名了这个瀑布——他是欧洲人里首位见到这一奇观的,时为1855年。利文斯通(David Livingstone,1813-1873)的非洲探险与传教,曾经是一件为世界关注的事。在我所学的新闻专业里,有一篇作为范例的新闻报道,报道了记者在非洲发现了失踪已久的他(《纽约先驱报》1872年8月10日,记者斯坦利)。
西方首位见到尼亚加拉瀑布的是法国传教士探险家路易斯·亨尼平(Louis Hennepin,1626-1704),时为1678年。
(二)
尼亚加拉(Niagara)是印第安语发音,“雷神之水”的意思。的确,立于大瀑布前,隆隆之声入耳,漫天水雾扑面,心里就想这大自然,千万年来,无休无止,真如荀子所云,“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又想到2019年在俄勒冈观海,有处名胜“雷神之井”,亦是隆隆之声不绝,几米高的海浪从井状的礁石里喷出,一样动人心魄。
世界三大瀑布,伊瓜苏、维多利亚和尼亚加拉,一、三都是原住民起的名字,维多利亚或许好记,但比较着感觉就有点儿怪怪——2021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古尔纳(Abdulrazak Gurnah,1948—)曾经批评:“那个时代就是那么傲慢自负,任何东西,一条河流,一个湖泊,一座山峦或者一只野兽,只有被一个欧洲人看见了,最好再给起个名字,这样才算数。”(《砾心》赵挺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23)
一道去观瀑的还有女儿同学王锦程的岳父母和小女儿。锦程两个女儿,都非常美丽,长相却不一样——大的长脸,小的圆脸。长脸或为中国所说的鹅蛋脸?圆脸则与中国多见的韵味不同。华裔生长于北美,似乎形象也会跟着变化,还有语言,就像我听外孙女安雅咿呀学语,讲的是中文,却像西方人说汉语。
上帝造巴别塔,用语言分隔了世界,但又让大自然与艺术连结起人类。亚当与夏娃,尽管吃了禁果,未必没救。语言通过翻译,如果能够像大自然和艺术一样美妙,巴别塔或许就失效了。
麦克卢汉似乎是这么个运用语言的人。
前面说了,多伦多想去的地儿还有麦克卢汉研究所。看完大瀑布后,要跟团去渥太华蒙特利尔等地几天,是回来后再安排的。
这就去了多伦多大学的主校园。
到过欧美多所名校,感觉大同小异,但多伦多大学不一样——别家校园再大,进去感觉是在校园内,这家所谓进去,只是从多伦多的大街上拐个弯,穿过一个钟楼,然后还在多伦多的大街上。
按图索骥,很快到了几所不起眼的旧房子前。其中一所有个标牌,于是知乃圣地所在,拍照并试译如下——
文化与科技中心
1968-1980
这座马车房建于 1903 年左右,最初是Thomas W. White House的南马厩,后为多伦多大学的一部分。1968 年起由英语教授和媒体学者马歇尔·麦克卢汉领导,直至 1980 年其去世。该中心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在每周一晚上的公开研讨会上,麦克卢汉曾于此讨论他著名的“媒介即信息”等其他关于媒介、文化和社会的理论。该建筑仍然是研究、教学和公共讨论的家园。
多伦多市遗产名录
2016年多伦多遗产
(三)
从西往东,沿着美加边境,飞过落基山脉后是大平原,然后五大湖。一路地形地貌,天上一目了然。
按北纬49度线,美加划了一半国界,然后依着山水,大致确定领土。同文同种的两国,边界山川风物一样,只有说法不同。比如大平原,加拿大这边叫“草原三省”,美国那边,包括往南的各州,统称中部。
大片大片的水面,知道临近多伦多了。曾有一去多伦多旅行的女孩,说在那边看海。我说多伦多没海,有个安大略湖,大湖似海。
飞过了湖面,回望远远一条水坝,给大湖画了个休止的圆。
大片的绿地,靠大湖的水灌溉。不是海未必不好。又想,如果能够在这坝上看看,也是别样的风景。
说来也是闲的,去谷歌地图找了找——图与所见的方向相反。明白了此乃天人合作,不是坝是桥。细看上图,此桥的建造,利用了延伸到湖里的陆地和湖上的小岛,至少缩短了一些从多伦多去尼亚加拉瀑布的路程。
图上得来不觉浅,绝知此事或经行。落地多伦多的第二天,驱车去大瀑布的路上,经过从天上看到的“水坝”。
于是,胸有成竹了如指掌般地按下了快门。
于我而言,旅行的乐趣在路上,但也可以说在天上,在图上。至于目的地,比如说大瀑布,已在无数图像中看过,身临其境当然好,可景点就是个点,道路那么长,世界那么大。
人生也如此吧,终点虽然好,可以长睡不醒,免了世间烦扰,但活着,乐趣总是有的,如果吃穿不愁。
想起《在路上》——美国“垮掉一代”的名著。
(四)
2023年6月15日,看了大瀑布,顺带在尼亚加拉瀑布城里逛逛。
美加两国在这儿都建了座城,隔着瀑布东西相望,名称一样。仅就观瀑而言,在加拿大这边,一览无余,美国那边,反而看不到自己境内的——尼亚加拉瀑布有三,“马蹄”最大,横跨美加国境,“美国”为中,与最小的“新娘面纱”,都在美国境内。
不知美国瀑布城怎样,加拿大的是相当热闹。
接着去附近的另一个景点——白水步道(White Water Walk),是“雷神之水”北去的流向。当时也不问什么,稀里糊涂跟着,可能因为还迷乱在观瀑的震撼中。
要乘电梯下行,方抵亲水之处,下行的距离,大约就是瀑布的落差。尼亚加拉瀑布的形成,乃因尼亚加拉河水的流向突遇悬崖。观瀑点在悬崖上,到“白水步道”,是到了悬崖下。
果然急流——“白水”,应是对眼前水色直白的观感,朴素的冠名——尼亚加拉瀑布的水呈青色或蓝色,冲下悬崖后的浪更多泛白色。
大自然就是这样,水可疏而不可堵,这是人类不服气之后才明白的——大禹治水。古往今来,水给了哲人无限哲思,诸如“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白水”有名,乃因这儿被评为世界水流最急的第六级,每小时48公里。应该不让人下去体验,只好想相当于汽车中速行驶。也可能刺激不够,更危险的事其实发生在瀑布那边:1829年10月,自称为“洋基飞跃者”(Yankee Leaper)的山姆·帕奇,跃入瀑布下的尼亚加拉河中;1901年10月,来自密歇根州的63岁女教师安妮·埃德森·泰勒乘坐木桶顺流而下,穿越瀑布。
黄河之水天上来。尼亚加拉瀑布之水,从哪儿来,往哪儿去?这就又要看地图——上为安大略湖,下为伊利湖。自南而北,尼亚加拉河连结两湖。可以想见,伊利湖的水位既高,且流量充沛,如是而在流经的悬崖处形成壮观的大瀑布,并在落下悬崖后,深深地切开岩石,令白水奔向安大略湖。
广州附近有个景点“白水寨”,有一年女儿回来,冲着这个名称带她去的。因为一个“寨”字,感觉驾车几十公里,就到了少数民族居处——实际不是。去过黄果树瀑布,贵州很多少数民族。汉族实在比较单调,但是现在也怕少数民族被同化。“白水寨”有个瀑布,直下百尺后的沟涧,水流湍急,亦呈白色,只是不宽。
(五)
前面说旅行的重点在路上,以为乃自己心得,其实跟团游就是在路上,没什么稀罕的。
报了个渥太华、蒙特利尔、魁北克三日游的中文团,大巴车程不少于1800公里,每天在路上了。
大致行程与经停地点为多伦多-千岛湖-渥太华-蒙特利尔(蒙特娄)-魁北克市-金斯顿(京斯敦)-多伦多。
第一站千岛湖(Thousand Islands),先声夺人——中国的千岛湖还没去过呢,先记人家的了。老家扬州离它很近,应该去一下。何以一直没去呢?想来或许是有个阴影,许多年前那儿发生过一件极其残忍的事——1994年观光船“特大抢劫纵火杀人案”,“24名台湾观光客、8名大陆船员和导游在船上遭到抢劫和烧死”。跟少喝牛奶一样,也是潜在心理作怪。
查了下中文维基百科,关于加拿大的千岛群岛国家公园,没说啥。倒是百度百科说的不少——
千岛湖位于美加交界处,加拿大部分位于渥太华(Ottawa)西南约180公里的金斯顿(Kingston)。由安大略湖的湖水流出,注入圣劳伦斯河(St Lawrence River),在河湾处有大小天然岛屿1865座,人工岛1座,大多数岛屿都已被私人购买,建造各式风格的别墅城堡。
再看维基百科关于中国的千岛湖,也说得细——
千岛湖,为新安江水电站的水体部分(又称新安江水库),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西南部的淳安县和建德市境内,以发电为主,兼有防洪、灌溉、渔业、航运、旅游等功能。为多年调节大型水库。1959年在新安江建德马铜官峡筑坝兴建水电站而形成的人工湖,面积达567.40平方公里。水库蓄水后未被淹没的山峰形成岛屿,当水库水位运行于108米高程时,2500平方米以上岛屿共1078个,因此新安江水库得名千岛湖。(以下还有“历史沿革”“地理”“技术指标”“生态”“旅游”“文化”“影响与争议”等多个类目)
赶紧去自己的千岛湖一趟吧。
想当然咱的千岛湖的岛上,应该不会有那么多美丽的私家住宅。公有制要有也是整齐划一,富丽堂皇。
(六)
为什么要去加东,表面上看是北美还缺一块——2015年以来,住在加拿大西边,美国东西海岸都走过了,反而加拿大东边没去,金瓯缺——这一块太重要,不仅是有尼亚加拉瀑布与几座大城包括首都,更因为这儿同样是欧洲人殖民美洲的先遣之地。
看飞机上的实时航程示意图,一目了然。图的方位有些偏,不是正南正北。看到了马萨诸塞(麻省)与波士顿,“五月花号”的102位乘客,1620年在这儿登陆(波士顿右边像弯起手臂的鳕鱼角),同时,魁北克、蒙特利尔成为法国殖民地。在大西洋西岸驻扎下来,往腹地与周边发展,无非往西往南。波士顿往南,费城、纽约、华盛顿,这些后来美国建国里程碑一般的地方,发展起来。往西则是多伦多、渥太华——可以想见加东这些大城的前世。
多伦多依着安大略湖,湖水经千岛湖注入圣劳伦斯河(Fleuve Saint-Laurent),流入大西洋。从河口溯流而上,法国人当年探索北美内陆,从而建起了魁北克城与蒙特利尔。英国人则于北美东岸建立十三州后,向西向北发展,不仅有了多伦多渥太华,还把法国人赶出了北美大陆。其后美国独立,又想把英国人赶走,不久闹出二次独立,只是反被英军烧了白宫,实在打不下去,北美大陆才算有了如今的美加两国。
有时候会想,跑到北美的欧洲人,是比还在本土的野多了。不仅造反,还想赶尽杀绝,所谓二次独立战争谈判,英国其实吃了大亏,其所有的加拿大,空有大片领土,多为不毛之地,实在不宜人居。当时的英国,国力强盛,1812年战争烧白宫,1840年战争打中国,都不是太费劲,而没有借机扩张,一乃“费厄泼赖”,二为明智——美国人中国人都不好管。
在魁北克城最高的观景台玛丽大厦31楼上看圣劳伦斯河,对面是奥尔良岛(Île d’Orléans),如果天气好,应该可以看到宽阔的河口。
我自源头来,君在河之尾——千岛湖可以说是圣劳伦斯河的直接源头,加东三日游即沿着这条大河,顺流而下,直到魁北克城。
接下来一站是加拿大首都渥太华。从多伦多到千岛湖300余公里,路上3个多钟,逗留到下午,再有不到200公里抵达。
第一夜的住处在加拿大历史博物馆(Canadian Museum of History)对面。来到首都,这儿无疑权威。摘编一段维基百科——
加拿大最受欢迎和访问最多的博物馆之一。位于渥太华河畔,对面是加拿大国会山。博物馆的主要目的是收集、研究、保存、展览体现加拿大人历史和其人民文化多样性的各种实物。最负盛名的是其展现了加拿大20000年的人类历史的永久性画廊,以及它的建筑和河滨。博物馆还有一个不断变化的特殊展览,内容为加拿大的主题扩展,并探索其他过去和现在的文化和文明。博物馆历史可以追溯到1856年,由加拿大地质调查局建立,是北美最古老的文化机构之一,于2013年由加拿大文明博物馆改名为加拿大历史博物馆。它也是加拿大儿童博物馆的所在地,并有一个3DIMAX影院。
比较有感觉的是他们对原住民的重视。如此,才能把自己150多年的建国史,闪回到几万年前吧。再摘一段维基百科——
加拿大历史可追溯至大约33,000年前移居到北美洲的印第安人和因纽特人。北欧的斯堪地纳维亚人大约公元986年在现为纽芬兰的地方暂居,16和17世纪才有欧洲人作永久性定居,主要来自英国和法国。1763年结束七年战争,英法签订“巴黎条约”令法国放弃在北美殖民地的主权。1867年英国政府通过《英属北美法案》,成立加拿大自治领。1931年《威斯敏斯特法令》扩大加拿大政府自主权,包括外交。1982年英国议会通过《加拿大法令》把修改宪法的权力移交予加拿大国会。
独木舟形的天花板,高高的图腾柱以及“后设”(现在企图还原最初之意)的雕塑,整个前厅所有的展饰,无不让人回望千年万年。
从前的山川与阳光,一定比今日明媚。
有一位年轻的读者曹冰,看过我关于北美的几篇游记,说因为在做一个海岸线的项目,想知道西方是怎么整的。
西方也好不到哪儿去吧?人类的设计与建筑,比起大自然的造化,无论如何有创意,也是班门弄斧,画蛇添足。
做一点内饰,绘一点小图,或许还行——在博物馆古今对比,从前多么清新,多么自在!
今日于我有感觉的是真实记录。自从19世纪,人类有了影像,历史多了些说服力,不似文字世代,任人打扮。
加拿大建国于1867年,此时摄影术无疑已在北美流行——1864年马库斯·鲁特(Marcus Root)出版了《照相机与铅笔;或日光摄影艺术……连同它在美国和欧洲的历史》(The Camera and the Pencil; or, The Heliographic Art…Together with Its History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in Europe),其中的原住民与拓荒者,大约在此时。
(七)
在加拿大历史博物馆侧后,隔着渥太华河,可见国会山(Parliament Hill),山不高,但名副其实。不似华盛顿特区的国会山,去看的时候,纳闷山在哪儿?
查了一下:美国华盛顿特区的国会山(Capitol Hill),名称源于罗马七丘里最高的卡庇托林山(Capitolium),意在致敬古典民主与共和制。罗马那一片我去过,没有感觉到有山——帝国大道一马平川,古罗马广场和图拉真广场所在,地势还有点儿低陷。所谓山不在高,可以无山,权力如山。
很得意抓拍到姑娘们正在拍婚纱照,也发给中国的小男孩们看看。
在渥太华,所有的旅行团,不可能不到国会山。午后四、五时抵达。
中央大楼正在维修,说是要花10年时间,从2021至2030。感觉到哪儿哪儿修,2015年拍的美国国会山庄,也是在修,不过没有修上10年,过两年看新闻图片,修好了。资本主义的政府工程速度,弄得本来在中央大楼办公的上下议院不知换到哪儿去了。
东西两边各有一楼,亦为哥特式,但样子各有不同。夕阳西下,拍下来一阴一阳,恍惚于万里关山。
本来是拍名为“和平塔”的国会中央大楼,突然被眼前的长明火吸引。
长明火叫“百年火焰池”,1967年建,时为加拿大建国百年。火在水池之上,日夜燃烧于今。水火交织,相生相融,感觉深有禅意。
加拿大是个和平之地,自1812年后,似乎就没有过战火?而其战争博物馆,号称世界战争艺术三大收藏地之一。
本来不一定要看这个展,年少从军,6年有余,见识足够。只因这个三日游的超值团,有8个自费项目,每人至少要选4个。我选了5个共花了131加元(没选直升机看千岛湖——10分钟119加元,20分钟191)。全程含税加保险费,单人间住宿(两晚)576加元,女儿给加了个大巴前排贵宾价48,司机和导游小费每天16共48,还交了4顿正餐费。以上合计982加元,以2023年6月的汇率1:5.3换算,约为人民币5205元,很便宜了。
感觉比后来催着购物的泰国团聪明,让你心甘情愿地把钱花了,关键是有话在先,先交了钱。
记得管的饭不错,每餐平均45加元,其中一次法式牛排正宗,一次西式自助丰富,一次龙城酒家中餐亲切,一次枫糖农庄歌舞特色。
(八)
蒙特利尔,可能比多伦多、渥太华更令我向往。原因一是来这个法语城市,可以预习将去的巴黎;二是小朋友康强一家,新近润到加拿大,先在蒙特利尔居住,跟我描述过此地的典雅;三是已知——白求恩去中国前的工作地儿吧。
第一个景点是圣若泽圣堂(Saint Joseph’s Oratory of Mount Royal)。圣若泽又译圣诺瑟夫,圣约瑟,为耶稣的养父,圣母玛利亚的丈夫。我不谙宗教,只知道耶稣的养父是个木匠,不知道还有以他为名的大教堂。
教堂的命名,要么耶稣要么圣母,再有圣徒。何以为一个养父和木匠立圣,想这也是宗教的进步?还会想到《新约圣经》说玛丽亚受圣神感孕,这又是啥意思呢?后来又有个说法:圣母无染。
又说是加拿大最大的教堂,有2400座位,可容纳1万人。穹顶是向佛罗伦萨的圣母百花大教堂致敬,为世界第三大(排在其前的是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但在正面就没看到,要到侧面高处。
圣堂前的群像雕塑,后来在梵蒂冈见到,人也是这么多。按马克思学说,全世界劳苦大众的意思。看介绍,属于罗马天主教的宗座圣殿,跟梵蒂冈一路,标配的雕塑。
马克思认为宗教是人民的鸦片,虽然是原话,但引用都不说上文:“宗教里的苦难既是现实苦难的表现,同时又是对这种现实苦难的抗议。宗教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是没有人性世界中的人性,是没有灵魂处境里的灵魂。它是人民的鸦片。”(《黑格尔法哲学批判》1844)重点在是对现实苦难的表现与抗议,是被压迫者的叹息、人性与灵魂。鸦片只是比喻,其本来是药,有疗愈效果,但在中国乃大恶。
近年来有不少亲戚朋友信了基督教,想知道为什么,便也会去教堂看看,包括参加礼拜等活动。很难改变与生俱来的无神论认知,可能也与这辈子到目前为止,自己没有遭受过特别的苦难有关吧。
圣若泽与所有进过的教堂不同处可能在内饰,特别精致讲究。还有灯光,颜色多样,感觉用心良苦。
建这座教堂的圣十字会会士“安德列报告许多奇迹,多数与治疗疾病有关,许多残疾人、盲人、病人前来朝圣,甚至包括新教徒。……安德列的心脏保存在教堂博物馆内。每年有200多万游客和朝圣者访问”。(维基百科)这也是到过的欧美教堂里不多见的圣迹吧。
在一条过道上,看到了导游提醒过的要看的拐杖,说有数千根,均为治愈者留下的。
接着到老城中心的街头逛逛,法兰西风味果然有所不同。是什么说不清,是更精致吗?总之与在加拿大其他城市的感觉不太一样。老城创建于1642年,中国那时李自成张献忠造反,两年后清军入关。
醒目的建筑有蒙特利尔圣母圣殿(Notre-Dame de Montréal Basilica),始建于1672年。老城最早的名称即为圣玛丽(Ville-Marie),圣殿门前是兵器广场(Place d’Armes),对面还有个神学院。出生于蒙特利尔的歌星莱昂纳德·科恩有一首《苏珊》,据说唱的就是这个地方——港口的圣母殿,有护佑水手的意思,中国妈祖——记得歌里有句:她给你喝茶,吃橘子/那都是从中国运来的。
看到了唐人街的牌楼,门前正修路,似乎走不过去,望里看,似乎也没有其他中式房子。资料说最早来到此地的也是广东台山人,为修铁路。
在雨中,登上了号称加拿大最高的观景摩天轮。同厢的是刚从香港移民过来的一家四口,孩子五六岁,父母很年轻,很漂亮。
应该听出我是大陆来的,态度就比较矜持吧。2023年,海外所到之处,所逢之人,无论中西,都没有从前的感觉了。或许是我多疑?
主动提出,我给他们拍了全家福。
(九)
蒙特利尔(Montréal),又译“蒙特娄”或“满地可”,法语古意为“皇家山”。城内是有一山以此命名,为市中心地标之一。城内建筑不得高于此山,看来山也不高。最先去的圣若泽教堂,在山的西南坡上,教堂前的广场,可以俯瞰一方。温哥华有个地方叫“满地宝”(Port Moody),Port是港口的意思,老华人译地名有意思。我记住了,乃因念成“破的墓地”。
蒙特利尔是加拿大第二大城,官方语言为法语,有60.5%的人使用。说起法语城市大小,蒙特利尔仅次于巴黎,但有意思的是巴黎只能排老二,第一为非洲刚果的首都金沙萨。这跟前面说圣若泽教堂的穹顶为世界第三大,第一大也不是梵蒂冈的“圣彼得”,而是非洲科特迪瓦首都的“和平圣母”(建于1985-1989,造价3亿美元)。
非洲不可小觑,或者说与欧洲根源很深,而且西方和平演变的方式为语言和宗教,不是简单的给钱投票了事。不过,1980年代造价3亿美元的教堂,也过分些了吧。
离开蒙特利尔,车经1976年蒙特利尔奥运会主场馆,下着大雨,从车窗里拍的照片没法看,但感觉到了建筑造型的不一般。后来多见的那种帐篷式的体育场馆屋顶,应该自这儿起。
继续顺着圣劳伦斯河北上,在“三河城”一个服务区小伫,三四个钟后抵达魁北克城。第一处即玛丽大厦观景台,建于1972年,在31层,126.5米,高度全球排第69。山不在高,看到全城即可。目力所及有限,思绪可以自由——环绕大厦一圈的落地窗的设计:从这儿往世界各大城市的距离——向东,10366公里,北京,应该是直线,很远。不过人类有了飞机,也就是十几个钟,睡一大觉的时间。
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丘吉尔罗斯福两次会面,还有加拿大总理,一起讨论最后结束战争事宜,地点都在魁北克城。中华民国政府代表宋子文参加了1943年8月的第一次会议,讨论议程中的对日作战问题。有生之年,世界不会再有一次这样的商议吧。
俯瞰紧贴着圣劳伦斯河的城堡(要塞),应该就是丘吉尔罗斯福会面之处。法国人1680年代在此建了北美唯一的城墙,没有挡住英国人获得“新法兰西”。英国人1820-1850年代在此建了“星型要塞”,是为了防御美国人在第二次独立战争后有可能的再次侵犯。
美国五角大楼的设计灵感应该来自这儿。
往北是芳堤娜古堡酒店(Château Frontenac),在圣劳伦斯河边的高地上。从温哥华去班夫公园时,住过其姐妹酒店露易丝湖古堡酒店。
酒店内的装饰与陈列不错。
尽管这儿更大更豪华,但感觉就不如露易丝湖的养眼,因为不在自然美景中。而且古典审美繁复累赘,不如现代简洁明快。
看到了陈列柜里的青花瓷及其他——应该是当年从法国运来的,从前法国从中国买走许多。
满街不认识的法文招贴,有英文但在法文后面。魁北克主权运动,做过两次关于独立的全民公投。第一次1980年代,第二次1995年。双方选票非常接近,第二次50.6%反对,49.4%赞成,比苏格兰2014年独立公投的55%反对,45%赞成可怕多了。然后呢,就没有然后了。英国最高法院2022年裁定,再次公投必须先获得英国政府同意。加拿大最高法院1999年的《清晰法案》:能否独立要与联邦政府协商,(如何独立)的定义是否清晰须经下议院裁决。
(十)
魁北克省很大,面积150多万平方公里,加拿大第二大省,相当于10个广东省或中国近代曾经失去的北方土地。人口倒不算多,850多万,但也排第二,加拿大人口3000多万,接近四分之一,不少了。经济上一二三产均有良好资源与实力,有全球最大的铝业公司总部,还有多个世界航空航天组织总部,可以想见其强。
该省从前叫“新法兰西”,临近的美国马萨诸塞等六州(缅因、新罕布什尔、佛蒙特、罗德岛、康乃狄克)则称“新英格兰”,英法两国纷争与交易,最后分别成了加拿大和美国的一部分。所以国土没法自己说“有史以来”,南海便成了问题。
“新法兰西”的命名者,曾任总督的尚普兰(Samuel de Champlain)自1603年29岁起至1634年临终前一年,30余年在新老法兰西之间来来往往。贩卖毛皮是现实,理想则是攒了资金继续探险——他认为继续往西,就会抵达太平洋,就可以找到中国。方向没错,只是失之万里。在魁北克老城,跟着旅行团,必逛之处是北美最古老的商业区,纪念他的小尚普兰街(Petit Champlain)——
从前的街道,也就是宽点儿的巷子。随便逛逛的人不少。
橱窗很美,不一定是好事——美得令人自惭形秽,没有勇气走进去。这是一条景观街,想来不一定有多少销售额。
对两位长者乐手有感觉,一位吉他,一位竖琴。前者兼卖CD,后者似乎是专门来让游客赏心悦目的。
感觉这条街的商户和表演者,应该向政府要补贴。
本想尚普兰就是这儿的先驱者了,查魁北克的资料,发现他前面还有人——最早来此地的欧洲探险家是雅克·卡蒂亚(Jacques Cartier),1534年抵达。再查此人,发现还有一位意大利人韦拉扎诺(Giovanni da Verrazzano)更早,1524年。再往前两年,众所周知的麦哲伦正在环球航行。人类当年,走过漫长沉闷的中世纪,自1492年哥伦布发现西印度群岛、1498年达·伽马绕过好望角始,投身于大航海时代,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苦,前仆后继的牺牲,而无数弄潮儿,或运气不佳,或时机超前,虽然不见经传,但世界毕竟因之改变——现代社会来了。
(十一)
因为分住两个酒店——有人住古堡,早起大家在小尚普兰街集合,准备返程。清晨的小街,空无一人,但漂亮的橱窗与店招,还有涂饰了的山墙,留下美丽在人间。
匪夷所思的是一日从魁北克城回到了多伦多,途中还在中餐馆吃了午饭,在金斯顿停留了两三个小时,又在一处农庄游乐场逛了一个钟。按图上计算的里程,这一天大巴跑了900公里?上午将近8点出发,到达时是傍晚,一路沿着圣劳伦斯河与安大略湖,真所谓千里江陵一日还。
来的路程,因为住宿,花了两天,感觉从西往东,更费时间,也是时差闹的——加拿大东西时差在三个钟以上,其实东西距离,跟中国差不多。这是不想返程的心理时差?当年法国人沿着圣劳伦斯河,费了很多年才从魁北克抵达蒙特利尔西边,可能知道离中国尚远,无奈之下,命名了一个地方——Lachine(拉辛纳),据说就是中国的意思。
拉辛纳再往西,就离开了“新法兰西”,到了从前英属的金斯顿(Kingston),行程安排在这儿玩两个钟。漂亮的滨湖——安大略湖——城市,位于多伦多与蒙特利尔、渥太华之间。因为战略地位重要,曾为省府。Kingston——King’s Town(国王镇),西方很多这地名,包括牙买加首都,都跟英国有关系吧。
感觉就是个小镇的样子,却有个加拿大皇家军事学院(Royal Military College of Canada),还有著名的皇后大学(Queen’s University)——1991年,查尔斯王子与黛安娜王妃曾莅临该校,马斯克当时可能在此就读(1989-1991)——因为从南非移居加拿大,他转学至此,两年后又转到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不少孩子也是这么跟随父母在世界各地转来转去吧。女儿是跟着我和她妈,从江苏到湖北再到北京然后回到南京。
这一程,没有时间看看大学,跟旅行团就有这个问题。皇后大学与在蒙特利尔的麦吉尔大学,以及多伦多大学、西安大略大学并称“加拿大老四校”。安大略省还有著名的滑铁卢大学。加拿大名校,除了英属哥伦比亚,都集中在安大略和魁北克这两个省。
从金斯顿启程往多伦多,车行不远,导游喊了一嗓子——皇后大学。车从一片红砖楼房之间穿过,就这么着了吧。心有不甘,回来后查了下维基百科,摘编如下——
以英国维多利亚女王命名,1842年3月7日有两位教授和十三位学生开始了第一堂课。大约有1500位学生参与第一次世界大战,187位去世。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有2917位女王大学毕业生参战,164名去世。曾有累计三位诺贝尔奖得主和一位图灵奖得主在此工作或学习过。
从前安大略省与魁北克省都属于“新法兰西”,曾经分别叫“上加拿大”与“下加拿大”,后来又叫“西加拿大”与“东加拿大”。五大湖最北的苏必略(Supérieur),法文的意思是“上湖”,可能因为北在地图的上方?我理解,叫上下加拿大的时候这儿还属于法国,叫东西时就是英国的了——法国人喜欢上上下下,英国人不高兴,不叫上下也不叫南北,叫东西——魁北克在安大略的东北,无论叫上下还是叫东西都有道理。
加拿大原来不大,1867年建国时只有现在4个省的地盘,安大略与魁北克外,还有新不伦瑞克与新斯科舍。当年欧洲殖民者登陆,晕头转向,问原住民,咱这是到了哪儿?答之以“Canada”,村子的意思。于是不管后来拓展到了哪儿,因为感觉都一样——又发现了一个村子,都是Canada。
于今加拿大华人最多的多伦多和温哥华,有“多村”与“温村”之称,自嘲地广人稀不如中国热闹,其实语出有据。
离终点多伦多还有100多公里,车停一个叫“大苹果”(The Big Apple)的地方。据说这是世界上最大的苹果造型,会想到纽约的绰号,还会想到手机。加拿大有许多农场店,这个应该属于“二度创作”——从原来那些卖水果生鲜发展到如今卖苹果派以及其他许多再生食品,还有果园、儿童游乐场、咖啡酒吧与便餐等设施。中国需要如此实惠的再创作。
买了棒棒糖和其他一点儿手信,可以带给前面说过女儿同学和表妹家的两位漂亮可爱的女孩。
(十二)
三日游回到多伦多,休息一天再出发——启程去欧洲。
女儿同学王锦程想尽量让我多看看这座加拿大第一城,这天又安排了几处。城里驾车驻车费事,自己人实在,于是见识了多伦多地铁。
很有气势。柱体以原住民图腾装饰,更增添感觉。与美国比,加拿大是北方,中国刻板印象,无疑偏向粗犷豪放。美国自己有南北战争,但北美的北方是加拿大。因为当年打不过老东家,但还想豪横,只好往西部开发。想起纽约地铁,尽管也粗放,但有点儿放任了。原因简单,当年地铁就这样子。
说起当年,多伦多地铁是晚生的,最早一条1954年建成,虽然比北京早,但比伦敦纽约晚太多。人口与经济限制,多伦多当时人口只有百多万,同期伦敦纽约800万左右。目前多伦多不到300万人,地铁只有3条线,线路70公里。相形之下,年进站量差不多的中国长沙,6条线,总长230公里。
比较年进站量,中国城市地铁,目前似乎是建多了。不过若以人口计,从发展看,若按100万人一条线,线长30公里,1千万人口的长沙,可以有10条线,总长300公里。
因为急着说麦克卢汉,前面提到多伦多大学,其实是三日游回来后才去的,必要的倒叙。
古老美丽且开阔的多伦多大学,坐落于市中心。多伦多的地标皇家安大略博物馆、女王公园和省议会大厦,多大与他们裹在一起。
走在那一片,不容易分清谁是谁了——似乎女王公园,就在大学里,博物馆与议会大厦,像是校园的一部分。
是的,皇家安大略博物馆(Royal Ontario Museum),原先就是多伦多大学的,后来才给了省政府。
在网上先看过,样式别致,就跟锦程说也想看看。等到了实地,拍完照,往左一拐便是校园,说街对面的建筑也是多大的。
看了才明白,从老房子伸出的多棱角部分是扩建出来的,老房子是1912年建的,本属于多伦多大学。如果现在还是大学的,那可能会是世界大学里最强的博物馆。
博物馆如果附属大学,馆藏的取舍与质量,就有说头,都是惠而不费的事。应该是政府那只手伸出来了,觉得给市民提供文化产品是自己的事,对外又能提升政府形象。1968年该馆从大学独立出来,尽管2007年折腾出比卢浮宫金字塔更有创意的后现代新馆,其规模排名仅为北美第五。当然也算不错了,估计前四在美国。
多伦多大学很多附属医院,而且都是有名的大医院。医院成为大学的附属,求的是大学的研究取向,否则仅有临床,会成为匠人。于政府而言,医院多麻烦啊,自己搞去,最好是私立。
政府那只手,该往哪儿伸,是有讲究的,只是手还不干净。2025年初,在有三权分立,并有监督的第四权的美国,马斯克的政府效率部,开始找问题了。
没时间进去看博物馆了。锦程说,多伦多要去的地方很多,可惜你只有两天时间。女王公园(Queen’s Park)去转了转,感觉跟多伦多大学一体,已然分不清何为公园何为校园,似乎一个小广场的雕像前有标记。看资料明白了:1859年,多伦多大学将一块土地租借给多伦多市政府,租期为999年,1860年对外开放成为加拿大第一个市政公园。1880年,公园的一部分又给了安大略省政府,所以省议会大楼也在公园里。多伦多大学牛啊,真正的房东。温哥华的英属哥伦比亚大学所在地,是向原住民租的,租期99年,快到期了。
市中心人车都不多,稍热闹的地方在多伦多市政厅一带。哪壶不开提哪壶,刚议论了政府,这就来了。
果然富丽堂皇,非同一般。
老的与新的市政厅。还是老的外观漂亮,不过可以想见里边的空间、光线,肯定不尽人意。现代建筑设计进步了,尽管质量如何有待时日。
在这儿,锦程给我拍了几张不同机位的,以证我不仅在网上研究,是真的来过。多伦多城区一日游,我要求的景点就是多伦多大学和皇家安大略博物馆,他另给加了几个。
最后一个节目,是加拿大国家电视塔(CN Tower),无疑又一个地标。前面说过,在机场就能看见,也可能是想象幻觉,因为知道它曾经世界最高。
说实话,广州塔(小蛮腰)、央视塔(不是大裤衩)好像都没登上过,而在这两座城,都生活过10年以上。多伦多这个塔1976年完工,一直为世界最高建筑物(553.33米),直到2010年被阿联酋迪拜的哈利法塔超过(829.8米)。目前退步到全球10以外了——广州塔(604米,2010年),东京晴空塔(634米,2012年),上海中心大厦(632米,2014年),吉隆波默迪卡118(678.9米,2023年)……建筑师们不断折腾着。不过比地铁强(多伦多在全球只能排到45),人口不如世界太多城市,但高度可以是经济决定。
突然明白为什么各国都盖那么多摩天大楼那么高的电视塔,不仅是需要,更是一种标志,一种宣示,一种象征,一种情怀,以标榜自己所达到的方方面面的高度。
只是人居,高层建筑实在不舒服吧,我庆幸晚年能住在广州大学城,学校的公寓,顶多10层左右,因此即便楼距不宽,也没有压抑感。
在电视塔的旋转餐厅,跟锦程全家吃了西餐合了影。是那种商业观光摄影,洗印出来两种背景,一为白天一为夜色,只好说破费破费,多少年没有拍这种照片了。
结束本文前,再想想此行的意义。除了前面所说的为了金瓯不缺的北美以及在地理上靠近一些女儿就读大学的所在,最有感觉的是魁北克玛丽大厦观景台上看到去往世界各大城市直线距离的那些标记。
从中国到加东,往东是太平洋与美洲,往西为欧洲与大西洋。无论怎么去,加东于中国,乃环绕地球的中间点,亦即最遥远的地方。
(2023年6月14-20日旅,2024年4月8-21日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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